話音落下,陰冷死寂的地牢之中,瞬間掀起一陣無聲的波瀾。
隔壁囚牢之內,符鱉與墨刃皆是渾身一震,原本黯淡絕望的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光亮,可轉瞬之間,又被根深蒂固的猜忌與舊怨覆蓋,重新沉回一片晦暗。
符鱉先是猛地一怔,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聲音透過石壁的縫隙傳來,帶著幾分沙啞的嘲諷,還有歷經生死追殺之后的戒備:“聯手?楊哲,你少在這里說大話哄人。我與墨刃這生死追殺的血仇,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更何況這噬靈教東域分壇地牢,乃是銅墻鐵壁、封禁通天,別說你我都是修為被封、渾身帶傷的階下囚,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冥境強者闖入此地,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聯手突圍?不過是臨死前的自我安慰罷了!”
他話音剛落,墨刃那冰冷刺骨、帶著濃濃戾氣的聲音便緊隨其后,語氣里滿是不屑與陰鷙:“符鱉說得沒錯,楊哲,你我往日雖有過短暫合作,可也有過明面暗里的利益相爭。如今身陷絕地,你一句話便想讓我與死對頭放下恩怨、聽你調遣?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這地牢三日后便是死期,與其在這里畫餅充饑,不如各自認命,少做那些無用的掙扎?!?
兩人一唱一和,皆是滿心的不信任,一邊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一邊是立場不明的楊哲,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死囚地牢里,任何人的承諾,都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他們見過太多絕境之中的背叛,見過太多為了活命出賣同伴的卑劣行徑,如今自身性命都懸于一線,哪里敢輕易相信旁人,更別說與追殺了自己數千里的死敵并肩作戰。
楊哲聞,面色平靜無波,絲毫沒有因為兩人的嘲諷與拒絕而動怒。他依舊盤膝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周身沉重的玄鐵鎖鏈隨著他輕微的動作,發出一陣清脆刺耳的碰撞聲,在空曠死寂的地牢里回蕩不休。
他緩緩抬眼,眸光深邃如寒潭,帶著一種歷經生死、看破絕境的沉穩與銳利,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穿透厚重的石壁,清晰地傳入隔壁兩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與力量: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也沒指望你們一句話就放下所有恩怨。我只問你們兩個問題,你們捫心自問,如實回答即可?!?
石壁兩側,符鱉與墨刃皆是沉默不語,沒有應聲,卻也沒有再次出反駁,顯然是在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第一,”楊哲聲音沉穩,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直擊要害,“如今你們修為被地牢邪紋徹底封禁,渾身是傷,手無寸鐵,外圍有噬靈教蠱師重兵把守,地底有萬千兇蠱蟄伏,三日后便要被投入蠱池,被啃噬得神魂俱滅、尸骨無存。你們各自為戰,就算有通天本事,能獨自破開這封禁?能獨自闖過層層蠱陣?能獨自面對分壇之內的冥境強者?”
這句話落下,隔壁兩人的呼吸,瞬間微微一滯。
他們心中比誰都清楚,答案是――絕無可能。
這噬靈教東域分壇的死囚地牢,本就是專門用來關押重刑犯、修道者的絕地,石壁澆筑千年玄鐵,刻滿的上古封禁邪紋,乃是噬靈教傳承萬年的禁術,專門壓制修士修為、禁錮神魂靈力,哪怕你是化境巔峰的強者,入了此地,也與廢人無異,只能任人宰割。
更何況他們如今渾身是傷,法器被繳,連最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沒有,獨自突圍,無異于癡人說夢,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
“第二,”楊哲不給他們過多思考的時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們之間的恩怨,是追殺逃亡、私仇舊怨,可如今,你們的敵人,是整個噬靈教。這邪教屠戮修士、豢養兇蠱、禍亂東域,手上沾了萬千修道者的鮮血,就連我認識的朋友墨塵,都為了阻攔他們的陰謀,自爆神魂、慘死在蠱陣之中。”
“你們今日落得如此下場,根本不是因為互相追殺,而是因為你們都踏入了噬靈教的陷阱,都成了這邪教的階下囚,都要成為他們邪蠱的養料!你們斗了一輩子,仇怨再深,難道要帶著這份恩怨,一起死在蠱池之中,讓親者痛、仇者快,讓噬靈教的賊人看笑話嗎?!”
“私仇再大,大不過生死!恩怨再深,深不過活命!如今我們五人,加上你們兩個,七條性命,都拴在這地牢之中,只有放下私怨、同心協力,才有一線生機。若是各自為戰、互相猜忌,三日之后,我們所有人,都只能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一番話,振聾發聵,如同驚雷一般,在狹小陰冷的囚牢之中轟然炸響,狠狠砸在符鱉與墨刃的心頭。
兩人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幻不定,原本冰冷戒備、充滿戾氣的眼底,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他們不得不承認,楊哲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都是戳破他們內心最后一層偽裝的真話。
他們斗了這么久,從現實世界追到混侖界,不死不休,到頭來,卻雙雙栽在了噬靈教的手里,即將落得個最凄慘的下場。若是到死都還在互相仇視、不肯聯手,那才是真正的愚蠢,真正的得不償失。
符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渾身的傷口因為情緒波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他臉色蒼白,眼底的嘲諷與戒備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復雜的掙扎與無奈。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的傷痕,看了看被封禁得一絲靈力都無法運轉的經脈,想起三日后蠱池之中的萬千兇蟲,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怕死,更怕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邪教的地牢里,連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