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墨刃,周身的戾氣也漸漸收斂了幾分,他緊握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新鮮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絲絲血跡,可他卻渾然不覺。他這一生,殺伐果斷,睚眥必報,從未向任何人低頭,更別說與自己追殺了數千里的仇敵聯手,可如今,絕境當前,生死一線,他所有的驕傲與戾氣,都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他可以死在對敵的廝殺之中,卻絕不能死得如此窩囊,被邪蟲啃噬殆盡,連神魂都無法留存。
囚牢之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地底邪蟲爬行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囚徒微弱的哀嚎聲,在耳邊不斷回蕩,更添幾分絕望。
就在這時,隔壁囚牢的符鱉,終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里,充滿了疲憊、無奈,還有徹底放下執念的釋然。
“罷了……罷了!”他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嘲諷與戒備,“楊哲,你說得對,都到了這個時候,再糾結那些私仇舊怨,確實毫無意義。左右不過是一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信你一次,聯手拼一把!”
話音落下,墨刃那邊,也沉默了許久,最終,傳來了一聲冰冷卻帶著決絕的應聲:“我同意聯手。但我丑話說在前頭,若是突圍之后,你符鱉再敢與我為敵,我依舊會斬你,絕不留情。至于楊哲你,若是中途敢耍花樣、出賣我們,我就算是拼著神魂俱滅,也會拉著你一起墊背!”
“墨刃,你以為我想與你聯手?若不是身陷絕地,我恨不得現在就與你再決生死!”符鱉立刻冷聲回懟,舊怨依舊未消,卻也沒有再拒絕,“但現在,我可以暫時放下恩怨,先活命,再算舊賬!突圍之后,你我生死不論,絕不牽連旁人!”
“正合我意。”墨刃冷冷應聲。
短短數語,兩個斗了數千里的生死仇敵,終于在絕境之中,暫時放下了所有恩怨,達成了最無奈的同盟。
楊哲眼底,終于閃過一絲釋然的光亮,緊繃的心神,也稍稍放松了幾分。他知道,最艱難的一步,已經完成了。
在這絕地囚牢之中,人心齊,方能泰山移,若是眾人離心離德,就算有再多的辦法,也絕無突圍的可能。
“好。”楊哲沉聲開口,語氣堅定,“既然大家達成一致,從此刻起,暫時放下所有恩怨,一切以突圍活命為第一準則。誰敢在中途私斗、猜忌、破壞計劃,不用敵人動手,我楊哲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歷經多次生死廝殺,他身上早已沉淀出一種沉穩的領袖氣質,在這絕望的地牢之中,瞬間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
隔壁的符鱉與墨刃,皆是沒有異議,紛紛應聲。
而同一間囚牢之中的蘇曉、王瑤、阿青、阿依四人,也皆是松了一口氣,眼底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原本他們五人被困此地,修為被封,孤立無援,早已陷入了最深的絕望,如今意外重逢符鱉與墨刃,兩人雖有舊怨,卻都是化境修為的強者,哪怕如今修為被封,一身的戰斗經驗、對敵手段、對陣法蠱術的了解,都遠非尋常人可比,有他們加入,突圍的勝算,直接提升了數倍不止。
阿依緩步走到石壁邊緣,壓低聲音,對著楊哲輕輕點頭,指尖悄然縈繞起一絲極淡、極隱蔽的銀灰色蠱絲,如同發絲一般,悄無聲息地鉆入石壁的縫隙之中,順著石壁的紋路,緩緩蔓延向隔壁的囚牢。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十足的篤定:“楊哲哥,我的隱跡蠱與聽聲蠱,并不需要靈力驅動,可以暫時避開地牢封禁的探查,連通兩間囚牢,還能屏蔽我們的說話聲,防止被外圍的噬靈教蠱師察覺。這地牢之中布滿了噬靈教的監聽蠱、巡守蠱,稍有動靜,就會引來重兵,我們必須小心行事,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阿青也握緊了腰間僅剩的一柄短小的防身匕首,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凌厲的戰意,她壓低聲音,冷靜地開口:“我剛才已經暗中探查過,這地牢的玄鐵牢門,看似厚重無比,實則鎖芯之處,有一處極細微的破綻,只是我如今靈力被封,無法強行破鎖。而且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一隊噬靈教蠱師,手持引蠱燈,在地牢通道內巡守,每次巡守三人,都有著化境以上的修為,身邊還跟著數只嗜血兇蠱,戒備極其森嚴。”
王瑤則聲音低沉,快速說道:“來的時候,我刻意觀察了地牢的布局。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死囚地牢的中層區域,上下各有三層,底層便是喂養噬靈邪蠱的蠱池,也是三日后我們要被帶去的地方。上層是地牢的主控室,刻著封禁大陣的核心陣眼,由重兵把守,想要破除整個地牢的修為封禁,必須毀掉上層的陣眼核心。”
蘇曉點頭道:“而整座地牢,乃至整個噬靈教分壇,都有一股極強的氣息坐鎮,深沉如淵,恐怖無比,正是那冥境級別的強者,應該就是這東域分壇的壇主。此人一直盤踞在分壇主峰的魔殿之內,未曾下地牢,只要我們不鬧出驚天動地的動靜,就不會輕易驚動他。”
眾人聞,皆是心中一凜。
冥境強者,那是遠超化境的恐怖存在,一只腳已經踏入了修道者的頂尖行列,隨手一擊,便可翻江倒海、裂石開碑,以他們如今被封修為的狀態,若是正面遇上,連一招都接不住,只能瞬間被秒殺。
所以,他們的計劃,必須慎之又慎,絕對不能驚動那位冥境壇主,只能暗中布局,悄無聲息地破陣、破牢、突圍,一旦被發現,迎接他們的,將是滅頂之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