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孝帝不會喜歡她和孟氏,貪官污吏不會減少,混亂不公也不會改善。
沒有人想要打仗,收復燕云十六州只是當政者打擊政敵的口號。只有她一個人當了真,攝政六年來沒睡過一個好覺,兢兢業業推行新政,試圖振興國力,重現北伐。可是迎接她的,又是什么呢?
莫說權貴,連燕朝百姓都不說她好。她為了新政挖空心血的那些個日日夜夜,實在是個笑話。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不可挽救地糟糕下去,管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多管任何閑事。
外面發生小小的騷動,最里面的包廂里出來一個胖子,在走廊里跑來跑去,不知道尋找什么。趙沉茜掃了一眼,認出來那是錢掌柜,顯然,錢掌柜發現她不見了。
容沖也看見了,從容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道:“他在找你。”
趙沉茜寧靜坐著,沒有任何波瀾:“我知道。”
容沖挑眉:“你似乎一點都不緊張。你就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趙沉茜垂下眼睫,平靜道:“怕。但,怕有用嗎?”
容沖笑了笑,喝酒的動作放蕩不羈,眼睛中卻劃過苦澀。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從趙沉茜嘴里聽到怕字。而且,怕的還是他。
他怎么可能交出她呢?容沖明白,她這話并非質疑他的人品,而是對人的信任完全崩塌了,連遇到他也會下意識防備。
這一瞬間容沖無比想打斷謝徽和蕭驚鴻的腿,更想回到六年前,向那個猶猶豫豫的自己扇個巴掌。他應該在收到茜茜的信時立刻去救她的,不,甚至更早,他在汴京時,就不應該離開。
若他在狐妖現身后一直守著她,若他堅持殺了狐妖,是不是就不會有后面的事?就算一場大戰在所難免,至少,她不用在絕望中孤獨死去,不會心如死灰地說出這個世界不值得較真。
他很想告訴她,這個世界或許很糟糕,但她是頂好的人,值得被好好對待。這世上,一直有人始終如一地愛她。
可是容沖自己也清楚,頂著陌生人的皮,趙沉茜還愿意坐在這里和他說說話,如果他“認出”了她,她立刻就會和他劃清界限。多么諷刺,有一天,他竟然要靠裝作不認識她,來陪伴她。
容沖一杯接一杯喝悶酒,趙沉茜就在一旁靜靜坐著,包廂里氣氛越來越壓抑。趙沉茜見容沖喝酒那么痛快,忍了許久,實在忍不住道:“小心……”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容沖也開口:“你之后……”
兩人一起停下。趙沉茜低頭,容沖忙道:“你先說。”
趙沉茜瞬間冷靜了,她實在瘋了,才想提醒他少喝酒,小心里面有毒。分開多年的前前前未婚夫,想干什么,與她何干?
趙沉茜搖搖頭,道:“將軍先說。”
容沖嘴唇動了動,想說她不必如此客套,終究還是忍住了,恍若無事說:“我本來想問你,等離開這座島,以后想做什么?”
她以后想做什么呢?趙沉茜茫然了。
從醒來至今,她一直被危機攆著走,光活下來就已不易,哪想過以后?故國罵她是禍國殃民的妖女,敵國視她為能公明正大侵占燕朝的旗幟,她有家回不得,有仇報不得,以后能做什么呢?
趙沉茜口吻平淡,道:“走一步看一步,現在連命都保不住,想這么多做什么?等能活下來再說吧。”
容沖正欲說話,忽然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容沖神色一凜,立刻將趙沉茜拉到身邊,趙沉茜猝不及防被拽倒,她慌亂中扶住容沖的腿,正要罵人,突然聽到身后包廂門被拉開。
趙沉茜渾身僵住,半靠在容沖懷里,一動不敢動。容沖的手大大方方放在趙沉茜腰上,一副佳人在懷飲酒作樂的風流之態,不耐煩回頭,對著門口的人挑眉:“干什么?”
一位白衣侍女領著錢掌柜站在門口,侍女福身,道:“叨擾貴客,多有對不住。但是拍賣會走丟了一個舞姬,不知容將軍可曾見過一個可疑的紅衣女子?”
“沒有。”容沖道,“我一直在包廂里看拍賣會,沒注意到可疑的人。”
錢掌柜看似老實跟在侍女后,其實眼睛偷偷打量著包廂,說:“也不一定是紅衣女子,我們在簾子后發現了脫下來的紅衣和被打暈的侍女,她很可能打扮成仙島侍女了。容將軍不妨想想,有沒有見過一個長相極美,行跡鬼祟的白衣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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