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掃到殷書生的眼神,心道不妙,趕緊拉著殷書生說話。然而殷書生心猿意馬,一眼又一眼往趙沉茜的方向瞄,趙沉茜捂著額頭說不勝酒力,提前離席,殷書生竟然有意跟上去。
芙蓉心里警鈴大作,正待她使出看家手段留住男人,突然余光中什么東西劃過,殷書生身體震了一下,隨即軟軟倒下。
他喝醉了?
芙蓉本能扶住殷書生,一頭霧水。早不醉晚不醉,怎么醉的如此突兀?但醉過去也好,省得給她惹麻煩。
趙沉茜回屋后,醉得水光盈盈的眸子瞬間清明。她立刻脫下外衫,將袖子里的酒擰出來。
宮里有太多假喝酒的法子了,憑這幾個人,還不配讓趙沉茜為難。
杯中很快集滿了半杯渾液,趙沉茜遠遠嗅了嗅,這絕不是內(nèi)中酒,但確實是雄黃酒無疑,那芙蓉千方百計誘她喝酒做什么呢?
趙沉茜正納罕,屋外突然響起腳步聲。趙沉茜立刻將酒藏起,沒想到推門進來的卻是光珠。小姑娘端著一碗比她臉都大的醒酒湯,說:“娘,我給你熬了醒酒湯。你快喝了,就不難受了。”
光珠真的以為她喝醉了……趙沉茜心中復(fù)雜,最后唯有嘆了口氣,接過醒酒湯抿了一口,說:“謝謝,但我沒事,不用擔(dān)心。反倒是你,該睡覺了?!?
“可是碗還沒洗……”
“不用管?!壁w沉茜按住她的肩膀,堅定道,“你安心睡覺。我會處理好的?!?
光珠長大后,雖然母女兩人還住一間屋子,但中間立起一道屏風(fēng),無形劃分了界限。光珠很聽話,都不用趙沉茜幫忙,自己就鋪好了床、換好了衣服,乖乖爬上去睡覺。
西廂房就這么大,趙沉茜無所適從,但又覺得干站著不好,只能學(xué)著那些女官的樣子,坐到床前問:“敢一個人睡覺嗎?”
光珠點頭,但小臉縮在被子后,眼睛里充滿了渴望。
趙沉茜眼前突兀地閃過小貓死的那夜,她也是這樣捂在被子里,黑暗里仿佛處處都藏著小貓,它正盯著她,眼里滿是不可置信。趙沉茜嚇得根本不敢睡覺,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鼓起勇氣,跑出去找母親,但才剛出殿就被坤寧宮的嬤嬤攔住,嬤嬤看著她,失望道:“大公主,皇后娘娘被官家罰禁足,正傷心著呢。您能不能讓皇后娘娘省點心?”
幻像散去,沒有小貓瀕死前痛苦的碧眼,也沒有那個小女孩忍著害怕,逼著自己轉(zhuǎn)身的淚眼,唯有光珠充滿渴望卻又不敢說的黑瞳。趙沉茜笑了笑,說:“不用怕,我就在這里,等你睡著再走?!?
光珠眼睛驟然迸發(fā)亮光,亮到讓趙沉茜懷疑,真的值得這么高興嗎?光珠抿著唇,低低嗯了聲,小心翼翼轉(zhuǎn)身,面對著趙沉茜閉上眼睛。
哪怕看不到她下半張臉都能猜到,她現(xiàn)在唇邊定然是笑著的。
趙沉茜沒有被人哄睡過,不懂助眠的歌謠,也不知道孩子喜歡什么樣的催眠故事,唯一會做的就是坐在床邊,靜靜陪伴。她望著光珠,目光幽遠,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窗口傳來微不可聞的響動,趙沉茜的神思瞬間歸位。她余光瞥了眼后面,不動聲色,見光珠睡熟了,就沒事人一般起身喝水,卸了釵環(huán),上床睡覺。
趙沉茜閉眼裝睡,等著窗外人行動。但窗外人似乎也在等什么,許久后,不耐煩地踱步:“怎么沒動靜?不應(yīng)該啊?!?
趙沉茜眼珠微動,沒動靜?應(yīng)該有什么動靜?
窗外人又守了一炷香,實在等不及了,掩了腳步往外走去。對方剛剛合上門,趙沉茜瞬間睜開眼睛。
趙沉茜無聲下床,挑開剛才那扇窗。
空氣中遺留的香氣泄露了剛才何人來過。趙沉茜盯著并未上鎖的大門,目光陰晴不定。
芙蓉?這么晚了,她出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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