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被人看見哭,尤其不愿意被他看見哭,下意識將臉埋在他肩膀上,淚水滾落睫毛,一滴滴掉入布料:“她松開手,推我離開,我卻不回去救她,她肯定很失望。”
“沒有人失望?!比輿_感受到脖頸間的濕意,想替她擦淚,手舉起又默默握緊,最后只能裝不知道,輕輕拍她的后背,“她不惜舍棄自己推你離開,絕不是為了讓你回去送死。事已至此,將傷亡降到最少才是理智的,你做得沒錯,一時沖動除了白送命,沒有任何好處。光珠最希望你平安,你沒有去冒險,她怎么會怪你呢?”
“借口。”趙沉茜埋著臉,語氣冷硬,極力掩蓋她聲音里的哭腔,“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的想法?”
容沖睫毛下斂,輕輕笑了笑,像哄孩子一樣道:“我就是知道?!?
因為同樣的情形,他也經歷過。當年他九死一生從煉妖獄中逃出時,他和蘇昭蜚都受了重傷。蘇昭蜚當然要將他立刻送走,但容沖不肯,硬是冒雨在汴京城外等了她一天。
他一直等到發燒昏迷,被蘇昭蜚強行抬走。她沒有來,后來聽說,那日她在皇宮里,參加懿康公主的小宴。
蘇昭蜚和白玉京的弟子憤憤不平,容沖反而很安心。他的茜茜理智冷靜,不意氣用事,這樣才不會被容家的罪名拖累到。如此,他就放心了。
趙沉茜情緒慢慢平復,頭腦也恢復清明,接受已經發生的,著眼于能改變的,盡人事,聽天命。既然光珠落入白衣人手中是特定劇情,那光珠后續定還有作用,白衣人不會傷害她。趙沉茜得像前幾關那樣,盡快捋清隱藏線索,才能真正救出光珠。
趙沉茜想了一會,回過神發現自己一直靠在容沖肩上。哭的時候沒察覺,現在趙沉茜才覺得尷尬:“我好了……”
“噓!”容沖沒有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說,“外面來人了,別說話?!?
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遁地符落在一個小巷里,曲折狹窄的墻壁遮住了月光,巷子幽深隱秘,和不遠處的街道仿佛兩個世界。他們正好站在死角里,只要不發出聲音,外面很難發現。
街道被月光照得通明,一隊黑衣人從巷口飄過,來去無聲,死氣沉沉,宛如幽都鬼衛。趙沉茜不敢動彈,只能僵硬地待在容沖懷里。
弦月西升,墻影悄悄往里爬,趙沉茜的裙裾不知不覺落到了月色里。容沖收緊手臂,帶著她往里藏,但容沖已經靠在墻角,趙沉茜不得不踮起腳尖,緊緊貼在他身上。
趙沉茜站立不穩,下意識扶住他肩膀保持平衡,抬頭時,撞入一雙疏朗明亮的眼睛。
他正在看著她,眸光里似有星河浮沉,浮光掠影。趙沉茜第一次在一個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欲語還休。
趙沉茜突然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容沖意外,挑眉詢問怎么了。
趙沉茜不想回答。要怎么說呢?難道說,她不想在他眼睛里看到另一個女人的縮影?
好在,黑衣人終于過去了。趙沉茜立刻放手,主動退開,容沖感受到她的抗拒,也默默松了手。
趙沉茜不想延續這種似是而非的曖昧,他們明明只是隊友。趙沉茜冷靜得稱得上冷淡,說:“接下來我們去珍寶閣探探,芙蓉的雄黃酒從那里來,或許他們知道什么……”
她話音未落,背后襲過一陣風,斬斷了她的發絲。容沖拉著她躲過,劍已握在手中,咣當一聲攔住黑衣人。
黑衣人用的也是劍,巡邏的黑衣隊伍明明過去了,唯有他殺了個回馬槍,發現了趙沉茜。容沖格住長劍,緊盯著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瞇眼:“又是你?!?
先前在海邊窮追不舍,害得他們不得不躲入楊家的黑衣人,也是他。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容沖根本不想給他通風報信的機會,劍光像雪片一樣,席卷而上。他們兩人在本就狹窄的小巷里打斗,趙沉茜貼在墻壁上,寸步難行。
她也想趕緊離開戰場,但是黑衣人似乎瞄準了她,始終不讓她遠離。容沖怕引來其他黑衣人甚至白衣人,不敢放大招,只能在過招中找破綻,一時雙方僵持,誰都無法占了上風。
劍氣縱橫,將兩人衣擺掀得獵獵作響。黑衣人翻身躲過容沖的劍,黑袍翻飛,隱約閃過一條泛舊的紅色劍穗。
趙沉茜怔了下,飛快閃過熟悉感。這條劍穗,她似乎在哪里見過。
或者說,黑衣人竟然會用劍穗?
容沖這么多年劍不是白練的,漸漸控制了節奏,他抓住破綻,一劍將黑衣人震飛,他正要上前補劍,趙沉茜突兀地叫住他:“等等?!?
容沖劍勢生生停下,劍尖距離黑衣人喉嚨僅余發絲粗細。趙沉茜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說:“先走吧,找線索比較重要?!?
容沖不理解,但聽話。他居高臨下瞥了黑衣人一眼,目光鋒銳,無聲警告他隨時可以殺了他,然后就利落收了劍,帶著趙沉茜,幾個起落消失在房檐間。
容沖飛了許久,確定沒有人能追上他們,才在小巷間停下。他問:“你發現什么了嗎?”
趙沉茜沉吟片刻,搖搖頭:“現在還不好說。我需要確定?!?
容沖聽到她這樣說,立刻放下心,安心將動腦的事情交給趙沉茜。趙沉茜想了會,問:“你還記得醫館那天……”
容沖表情不善道:“那個晦氣郎中的地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