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遍體生寒,這個夢是真還是假,如果是假,她為何會看到自己不認識的符箓?如果是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孟氏是否服用了這張符,服用了多久,后來孟氏用媚術邀寵,和這道符紙有沒有關系?
可是,為什么呢?那時的孟氏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后,懦弱的像個鵪鶉,從未和人結仇,她也是深宮中一個籍籍無名的公主,沒有權柄也沒有價值,是誰要害她們?
趙沉茜痛苦地撐住額頭,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回到過去,親自看看那段痛苦的宮廷歲月,究竟還有多少細節是她沒注意到的。是不是,一切她以為晴天霹靂的厄運,其實都早有預兆?
容沖看著她,感同身受。曾經他也痛苦不已,自責容家覆滅前明明有那么多預兆,為什么他只顧自己的喜怒哀樂,什么都沒有發現。如果他早做防范,是不是父母和二兄不用死?可是馬后炮除了讓自己難受,什么用都沒有,生活中每時每刻都要發生許多細節,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呢?
他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起身朝她伸手,說:“別想了,地上涼,回去吧。”
趙沉茜看著停在前方的手,緩緩抬眸,撞入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他靜靜凝視著她,什么都沒說,卻又似乎說了許多。
趙沉茜慢慢伸手,容沖拉住她的手心,堅定安穩地將她拉起來。回程輪到趙沉茜沉默,她看著前方高挑頎長,在歲月的打磨下漸漸積淀出沉穩的背影,忽然問:“道長,我可以和你學法術嗎?”
容沖意外回身,頓了頓,不假思索道:“當然可以。”
“多謝。”趙沉茜道,“道長這么厲害,能讓道長指點,是我占了便宜。不知束脩如何算?”
容沖怎么可能收她的錢,隨意擺手:“小事,以后再說。”
“不是小事。”趙沉茜定定看著他,緩聲道,“我很珍視與道長相遇,所以才把丑話說在前面。我們把錢的事情商量好,避免以后生嫌隙,道長覺得呢?”
容沖對著趙沉茜清澈黑亮、宛如明鏡的眼睛,一瞬間無所遁形。這是她第一次說珍視他,可惜是對著一個陌生人,容沖默默罵了蘇昭蜚一句,笑道:“娘子說的是,只不過我不擅算賬,一切由娘子決定吧。”
趙沉茜輕輕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說:“那我就僭越了,道長每教我一天,我付道長一百文如何?可惜我沒有帶錢出來,不如從下個月的租金里扣吧,若房費扣完了,就順延至下下個月。”
容沖一聽,還有這種好事?當即毫不猶豫答應下來:“好。”
趙沉茜默默看著他,心想他很有自知之明,確實不會算賬。趙沉茜沒有付出任何實質的東西,白得了一個私人夫子,心里也很滿意。她問:“不知今日,道長有時間嗎?”
容沖當然有,樂顛顛帶著趙沉茜去上課。中路遍地都是空房子,容沖斟酌了一下,將授課的地方定在第二進正堂,而不是他自己的房間。
正堂寬敞明亮,出入方便,既不會打擾容沖的生活,也不會影響趙沉茜的清譽,更適合授課。雖然容沖并不介意她出入自己的臥房,但如今他們兩人是陌生人,在山陽城百姓眼里,容沖是外男,而趙沉茜云英未嫁,還是不要影響她的名節了。
趙沉茜拜師并非心血來潮,她自從突然覺醒靈力后,就一直在嘗試修煉。她原本覺得自己少時學習過修道,背過功法圖譜,當攝政公主時也讓術士教過許多小法術,足夠自學,但等真的上手才知道,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然而有沒有師父領,有著決定性的差別。
她靠自己摸索進度太緩慢,而且也不安全,最好找一個經驗豐富、功法正派的師父,只是苦于沒有靠譜的人選。昨日意外遇到這個神秘落拓的灰衣男子,趙沉茜僅觀察了一天就確定,他可以。
趙沉茜做決定一向很快,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學會法術,至少她要讓自己有自保之力,那只要碰到了合適人選,無論對方是誰,都值得一試。
可惜灰衣男子是個好捉妖師,卻不是個好師父,教的東西……過于跳躍,而且時不時會說出一些何不食肉糜之類氣人的話。幸而趙沉茜最不缺的就是忍,她熟練地忽視那些廢話,只專注于自己的進度,哪里聽不懂就立刻打斷追問。好在師父能力不夠,耐心來湊,他被趙沉茜打斷也不惱,始終有問必答。
不知不覺,金烏西沉,落日將云霞染成緋色,水波蕩漾,金光粼粼。趙沉茜今日學了太多東西,腦子都要炸了,容沖見她露出倦色,主動停下,送她出去。
趙沉茜心想她可是按日付錢,一邊出門一邊抓緊時間提問,不肯浪費一丁點學費。容沖道:“不必心急,修行本就是滴水穿石的慢功夫,越急越容易出錯。你有畫功,畫符應當是最容易上手的,如果你還有精力,回去后可以臨摹這幾道符,如果能畫出來,那今日講的東西你就都會了。至于掐法訣反而急不得,你先打坐,等能將靈氣自運行自如后,我再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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