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忽然驚醒,眼前并不是月夜山林,沒有車夫也沒有容沖,只有小桐焦急的臉。小桐看到她終于醒來了,長松一口氣:“沉茜,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
趙沉茜捂住額頭,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靈魂要從軀體里飄走。趙沉茜緩了一會,終于覺得能重新控制四肢,費力地坐起來,問:“你怎么在這里?”
“你忘了,今日我們約了布莊做衣服?!毙⊥┑?,“都午時了,馬上就要到和布莊約好的時間了,我見你還不起來,覺得不對勁,在窗外喊了你很久,你都沒有反應,我嚇了一跳,趕緊進來找你。你睡得可真死,剛才無論我怎么叫你都一動不動,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趙沉茜疲憊地按了按眉心,說:“可能是最近總做夢,這才睡不醒吧。剛才多謝你了,我收拾一下,一會出去。”
小桐囑咐了她幾句,就出去修剪花園了。趙沉茜靠在床架上緩神,記憶逐漸回籠,意識到她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中她回到了十四歲,在那個世界里,她改變了媚術案,與故人初遇,還找到了陷害母親的兇手。雖然依然無法證明廢后是昭孝帝主導的,但她找到了國師元宓研究邪術的證據,并且有白玉京、云中城兩大門派的少主為她作證。只要將柳樹妖的事捅到朝堂,元宓不死也要滾出汴京,能廢掉昭孝帝的一只臂膀,也算不虧。畢竟在隨后的容家叛國案中,元宓可沒少出力。
昭孝帝這個蠢貨,他因為自己的猜忌,扶植元宓,不擇手段扳倒容家??墒窃祬s對他毫無敬意,甚至在背地里研究長生邪術,視黎民百姓如草芥。重用邪佞,殘害忠良,燕朝丟失半壁江山,就是因他而始。
如果夢境是真的就好了,早早拔除元宓這顆毒牙,容家不會出事,邊關不會無將可用,崇寧新政、燕梁戰爭等許多事都會隨之改寫,北伐或許真的有可能在她有生之年實現。
趙沉茜長嘆一聲,哪怕這種走向美好得令人心馳神往,但她知道,必須停止了。趙沉茜根本不可能睡到午時,她做的不是正常的夢,若沒有靈異力量作祟,夢里不可能審問出她不知道的細節。
美好的事情都是虛妄,最荒唐的才是現實。該醒了。
趙沉茜換了衣服,上了淡妝,出門前特意去花壇里找了找,將前兩天她扔掉的桃符拿出來,洗凈掛在床頭。
外面傳來小桐的詢問聲,趙沉茜將桃符擺好,端端正正懸在床頭,才應道:“來了。”
容沖聽到隔壁出門,他手中的風鈴也刻完了。既然她不喜歡鈴鐺,那他就掛在自己檐下,為此,剛才他特意修改了陣法,將辟邪范圍放得再大些。
掛好鈴鐺后,容沖走到祠堂前,抬頭看照妖鏡。他承認之前是他猖狂了,有些時候,人還是要信邪,容沖輕輕嘆了聲,用黑布將照妖鏡罩住。
鏡通陰陽,他們連續做夢,應當和這面鏡子脫不開干系。一個真實程度不亞于現實的鏡中世界,沉湎過久絕非好事。哪怕他實在很留戀夢中的過去,也不得不中止了。
做完這一切,容沖低頭,從衣服里取出一個錦盒。錦盒表面已經被磨得發舊,容沖愛惜地拂過,輕輕打開,里面是一對紫玉耳珰。
初遇那天,她的耳環丟了一只,從那天起他就想送她一對新的耳珰。他在汴京找了兩年才找到滿意的紫玉珰,卻因容家出事倉促,來不及送她。之后他四處流亡,她是攝政公主,而他是通緝犯,再沒有機會贈她禮物。
這對耳珰他一直帶在身邊,紫玉變得晶瑩水潤,明凈剔透,她戴上一定很好看??上?,不知此生他還有沒有機會看到她戴上這幅耳珰。
趙沉茜和小桐來到秋水閣,之前和布莊訂被褥床幔等布料時,趙沉茜怕錢花不完,又買了一批做衣服的布料,約定好今日來量尺寸。趙沉茜剛進秋水閣,老板娘認出來這就是那位大主顧,殷勤地迎上來:“兩位娘子來了,快里面請。娘子好眼力,您前兩天訂的布料,這幾日都漲價了,除去做衣服的料子,您還倒賺了不少呢!”
趙沉茜驚訝,這才幾天,怎么會漲價這么多?她問:“為何?”
老板娘說:“還能因為什么,要打仗了唄。聽說皇帝要御駕親征,親自帶大軍鏟除海州一帶的山匪叛賊,梁人撥了十萬大軍為皇帝助陣。海州離山陽城不遠,今日起米面糧油什么都漲,一會一個價。我怕下面人招待不周,思來想去還是留在店里,親自為娘子量尺寸,等招待完娘子,我也該回去安頓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