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后身體不好,今年一如既往不出面,讓皇帝自行安排。往年招待命婦的差事一定會落在景福宮,但今時不同往日,皇后生了一個好女兒,不日將和容家三郎成婚,劉婕妤再越俎代庖就說不過去了。為此皇帝特意來了趟坤寧宮,發話讓孟皇后主持端午宴,劉婕妤從旁協助,孟皇后誠惶誠恐地應了。
孟皇后入宮十五載,第一次承擔皇后的職責,或者叫權力,緊張得整夜睡不著。而皇帝也似乎忘了給孟皇后人手,孟皇后兩眼一抹黑,偏偏端午宴迫在眉睫,宮女太監不斷跑來坤寧宮要東西,孟皇后聽得頭暈腦脹,下意識想將這種能耐活交回景福宮。
趙沉茜攔住孟皇后,道:“母親,你才是皇后,一國之母。哪家主母不管事,反倒要請一個妾拿主意?”
孟皇后老實說:“我見識短淺,從沒辦過這么大的宴會,總不能讓官家在文武百官面前丟臉。劉婕妤管慣了這攬子事,還是讓她去操辦吧。”
“區區一個宴會而已。”趙沉茜冷淡道,“你不比她少什么,有什么事是只有她能做,而你做不了的?剛才稟事的太監宮女呢,讓他們過來,當著我的面稟報。”
有趙沉茜旁聽,剛才孟皇后怎么都聽不懂的宴會事宜,突然變得井井有條,通俗易懂。等人都走后,孟皇后悄悄嘀咕:“管理六宮好像也沒那么難,反正處處都是規矩,依規矩辦就是了。”
“是啊。”趙沉茜扶著孟皇后坐下,輕飄飄道,“劉婕妤也就仗著她入宮時間長,其實沒什么管理能力,內務被她搞出許多虧空。母親你既會省錢,又通民生,你來管,其實比她強多了。”
孟皇后不好意思地抿嘴,嗔道:“你凈會哄我開心。”
趙沉茜輕笑:“我沒有哄你。后期我管不過來,就是你在打理六宮。”
趙沉茜說完一怔,她管不過來什么?孟皇后并沒有注意趙沉茜的停頓,她只當女兒故意寬慰她,說:“你有這心就夠了,但剛才那些話,你可別拿到外面說。如今劉婕妤生下了皇子,官家對她越發看重,說不得她就是未來的太子生母。若你以后在容家受了委屈,還得靠太子替你撐腰呢。我讓你編的長命縷編好了沒有?給你父皇、皇弟都送去,哦對,還有容三郎的。他們三人,才是你這一生的靠山。”
趙沉茜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道:“我有手有腳,為何要靠他們?這三人一個猜忌自負,一個嗷嗷待哺,一個功高震主,與其指望他們,不如我自己自救,最后說不定是他們靠我。何況,你是天子親政時迎娶的原配皇后,無論皇宮添多少孩子,都要稱你為母。無論燕朝未來太子是誰,你都是他們唯一的母親。”
孟皇后被趙沉茜驚世駭俗的話嚇得心驚肉跳,聽到最后一句,她都顧不得前面的逆了,忙去捂趙沉茜的嘴:“你瘋了,這種話也敢亂說?”
趙沉茜撥開孟皇后的手,平靜注視著她的眼睛:“不是亂說,這才是王法。高太后是皇帝生母嗎?朱太妃敢在高太后面前耀武揚威嗎?為何輪到我們,就要對景福宮退避三舍呢?”
孟皇后簡直不敢想象,女兒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孟皇后不敢聽了,轉過身道:“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你該去編長命縷了。只要心誠,可保佑佩戴者長命百歲,辟兵及鬼,不病瘟。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趙沉茜向來不耐煩刺繡、編繩這類事,為何男子被要求讀書,輪到女人,就鼓勵她們做女紅呢?但心底一個莫名的聲音告誡她,五月是個大日子,她不能錯過。趙沉茜靜了靜,起身道:“好,母親早點休息,女兒告退。”
長命百歲,辟兵及鬼,不病瘟。真是一個令人眼紅的愿望,趙沉茜倒要看看,長命縷有沒有這樣的功效。
很快到了端午正日子,才巳時,就有外命婦陸陸續續進宮了。坤寧宮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劉婕妤本意想看孟氏出丑,沒想到孟氏當真將宴會辦下來了,劉婕妤之前安排好的那幾個人或被調離或被趕走,沒一個掀得起風浪。劉婕妤看著孟氏眾星捧月的樣子,氣得咬牙,立馬讓宮女抱皇子來。
賤人,不就是女兒攀上了高枝,有什么好得意的?她生下了皇子,是皇室的大功臣,她才是未來的皇太后,大燕最尊貴的女人。
小皇子劉茂抱來后,眾女眷的注意力果然紛紛轉移。趙沉茜冷眼看著,見狀上前,說:“婕妤,這是我親手為皇弟編的長命縷,愿皇弟長命百歲,無憂無難。”
劉婕妤看到趙沉茜,如釘在眼,但容家的大少奶奶奚檀在場,劉婕妤只能笑著接過:“多謝大公主,公主有心了。”
劉婕妤說完,不在意地將長命縷遞給大宮女:“鄭女史,這是大公主的心意,為茂兒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