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上天賜予燕朝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群人卻辜負她,排擠她,是他們不配。燕朝氣數已盡,天命注定。
一如容沖預料,他帶著趙沉茜去看稅庫銀局,輕而易舉就待到了中午。趙沉茜埋首在書海中,完全隔絕了外界,容沖坐在書案另一側,靜靜看著她。奚檀停在窗前,過了一會才上前敲門,不得不打斷他們的二人世界:“三郎,長公主殿下。”
趙沉茜聽出來居然是奚檀,意外地坐起來,容沖已快步上前,開門道:“大嫂,你怎么來了?”
奚檀含笑掃過他們二人,微微福身,說:“殿下對我們夫妻有大恩,大郎一直想當面感謝,難得今日殿下賞光,他在花廳置辦了筵席,望殿下賞臉移步。”
容沖向奚檀投去感激的目光,大嫂好樣的,留飯這種話如果是他來說,甚至是容澤來說,趙沉茜都會毫不猶豫拒絕,但由溫溫柔柔的奚檀說出來,趙沉茜就不好推辭了。
果然,趙沉茜起身回禮,嘆息道:“大娘子這是什么話,早年你對我和母親照拂頗多,是我該感激你。何況,如今我也不是什么殿下了,大娘子不必如此。”
奚檀笑著道:“那正好,我也不是容大娘子了。我們曾經差點做了一家人,可惜陰差陽錯,如今能在海州重逢,在這個亂世里是多么難得的緣分。我也不說那些虛的了,殿下就當敬我們重逢,留下來吃頓飯吧。”
奚檀話已說到這個程度,趙沉茜還能說什么,只能無奈應下:“好,那就麻煩大娘子了。”
“這么客套做什么。”奚檀笑吟吟地挽住趙沉茜胳膊,拉著她往外走,“將軍府都沒了,再叫大娘子豈不讓人笑話。我虛長你幾歲,你就和我族中妹妹一樣,叫我阿檀姐就行。”
“阿檀姐。也不必叫我殿下了,阿檀姐喚我名字沉茜即可。”
“好,沉茜。聽三郎說你住在衙署巷里,家里東西添置齊全了嗎,有沒有不習慣的地方?”
容沖聽著大嫂熟練地施展社交手腕,沒一會就和趙沉茜親熱起來。他跟在后面,有點多余,也有點嫉妒。
茜茜對女人的態度,實在比對男人和善太多。
東花廳很快走到了,容澤慎重其事站在退廳階前,看到奚檀和趙沉茜進來,立刻上前行禮:“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趙沉茜連忙扶住容澤:“指揮使使不得,我早已不是公主了。這些年是朝廷對不住你,你行此大禮,讓我情何以堪?”
容澤不肯,堅持道:“君臣之禮不可廢,更何況殿下對我們夫妻還有救命之恩,形同再造。”
奚檀走到容澤身邊,她看著溫溫柔柔,但手上使了巧勁,輕輕一撥就松開趙沉茜的手:“殿下,要不是你,他就再也站不起來了,我恐怕也難逃一死。殿下對我們恩深似海,多大的禮都受得起。”
容澤跪下,珍而重之行叩拜大禮,奚檀也跟著跪在旁邊。他們只拜了一回,趙沉茜就趕緊扶住兩人,無論如何不肯放手了:“指揮使不可,你執掌禁軍,功勞赫赫,是昭孝帝殘害忠良在前,我不過在勉力補救,當不得你們如此大禮。若你執意如此,這海州,我可無顏再待下去了。”
容沖一直跟在趙沉茜身后,唯獨在容澤行禮時向側面避開,見狀容沖上前,幫趙沉茜抬住容澤的手臂。他不同于趙沉茜,手上實實在在有力氣,穩穩將容澤扶起來,說:“大哥,事情都過去了,別嚇著她。”
有容沖幫忙,趙沉茜松了口氣,只需要扶著奚檀起來。容澤和容沖對視一眼,太明白弟弟的心思了,他也沒有強求,感謝最重要的是做而不是說,如果一昧把恩人高高架起,那就成了作秀了。
容澤說道:“殿下深明大義,能遇到你,是容家之幸,也是海州百姓之幸。我是武人,不會說話,千萬語都在酒里。我們夫妻為您備好了宴席,殿下里面請。”
趙沉茜自嘲一笑,說:“如今汴京淪陷,燕朝不復,我還哪配叫什么殿下?指揮使叫我名字就好。”
容澤一板一眼慣了,心道這成何體統,理所應當要推拒。容沖眼見場面嚴肅起來,他生怕趙沉茜吃完這一頓就再也不肯來了,立刻玩笑道:“大哥,大嫂,我是帶她來小廚房蹭飯的,再不進去,飯都要涼了。我早就聞到飯香了,你們今日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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