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趙沉茜搖頭,“劉麟的斥候也不是瞎子,大批糧草運入海州,足夠他們意識到山陽有變。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劉麟狠戾,元宓陰險,要是這兩人報復,豈不是給山陽城百姓引禍?”
離螢也沒了主意,但心里并無多少憂慮,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安安靜靜等殿下發話。趙沉茜緩慢踱步,腦中思索一刻不停:“控制官府倒是容易,將那幾個北梁眼線暗殺了就好,但山陽城不同海州,市井和北梁的來往太密切了,萬一走漏了風聲,就是拿全城百姓冒險。還是得控制山陽城城防,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也可閉門守城。”
程然悄聲提醒:“娘子,海州才是劉麟的目標,要是分兵去山陽城,致使海州兵力不足,豈不是本末倒置?”
趙沉茜又何嘗不知?但山陽人的命也是命,都是無辜百姓,誰為本誰為末呢?趙沉茜想得頭疼,簡直恨不得從天而降一支神秘軍隊,助她守城。
突然,趙沉茜一怔,掩人耳目,神秘之師,這樣的人明明近在眼前。趙沉茜立即道:“快去叫周霓來。”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衙署人來人往,忙得腳不沾地,沒人留意四個女子披著斗篷,從后門靜悄悄出城了。趙沉茜閉著眼,腦子里還在想事。程然端了點心進來,輕輕走到趙沉茜身后,給她揉捏太陽穴:“娘子,歇歇吧,您今日做了這么多事,我看著都累。”
趙沉茜現在像有千萬根針在頭顱里面扎,她知道這是思慮過重,耗神太過。她長呼一口氣,難得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海州之危尚未解決,現在又多了山陽城,我哪敢歇著?不知周霓和離螢能不能成,如今海州在明,山陽在暗,只要不引起劉豫、元宓注意,她們藏在山陽,不失為一步險招。”
程然手指溫暖,力度柔和,緩聲道:“娘子,我自認識你來,你所有的險招最后都成了制勝招。你的計劃已十分周密,周霓和離螢能在亂世中拉扯出一支娘子軍,不是無能冒進之人。娘子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安心休息,養精蓄銳,待此事成,娘子不費一兵一卒便收復了山陽城,不光海州知州,連山陽城刺史娘子也要兼任,到時候才有得費神。”
趙沉茜輕聲一笑,道:“你就會哄我開心。”
“哪里是哄。”程然一本正經道,“明明字字屬實,發自肺腑。等容將軍回來,看到娘子不光將海州治理得井井有條,還將山陽城收入麾下,不知道要多驚喜呢。”
提起容沖,趙沉茜唇邊淺淡的笑意慢慢收斂,變成凝重。容沖和蘇昭蜚已走了快二十天了,不知他們有沒有受傷,是否救下孟太后。程然自知失,小心道:“娘子……”
趙沉茜坐直身體,輕輕搖頭:“無事。盡人事,聽天命,我相信他。”
他答應過的,要給她一場不輸于鑒心鏡的盛大婚禮,沒有媒妁之,沒有門當戶對,只屬于他們兩人。她此生三嫁,卻從未感受過待嫁的喜悅。他堅稱婚姻不是這樣,她等著他踐行,好的婚姻應當是什么樣子。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家,等他帶著母親回來。
小道消息傳劉麟大軍距離海州只剩八十里,但事實上,第二天傍晚,大軍便已經欺近海州。
趙沉茜站在城墻上,看著城樓下旌旗翻滾,人頭攢動,問扈源和魏子塵:“他們的兵力,看著有二十萬嗎?”
魏子塵當即搖頭:“怎么可能,劉豫不久前才在海州城大敗,三十萬人丟盔棄甲,死傷慘重,精銳盡失。劉麟倉促登基,哪還湊得齊二十萬大軍?”
扈源要穩重一些,他繞著城墻仔細數了一圈方陣,回來說道:“應當沒有,粗粗估計有十萬人,除去后勤、輜重,能戰斗的兵力估計三至四萬。”
趙沉茜點點頭,心里默默計算這樣一支大軍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糧草。說話間,最前方的兵陣動了,士兵從中間分開,一黑一白兩個男子騎著馬,緩緩從鐵馬冰河中逆流而來。
黑衣男子穿著鎧甲,相貌和劉豫有五分相像,但眉眼更犀利,剩下的那幾分年輕變成了狠辣。旁邊那個白衣男子倒是熟人,置身千軍萬馬,依然不染纖塵,飄然若仙。
趙沉茜微微瞇眼,面如寒霜,發自本能地厭惡這張臉。白衣男子抬眸,精準無誤看向趙沉茜。他不像趙沉茜將敵意直白地掛在臉上,反而微微一笑,頷首致意,稱得上客氣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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