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的小廝看到他身后的侍衛,臉色變都不變,殷勤地引著他往樓上走:“客官,這邊請。”
小廝替他推開門,躬著身退下。張廷定了定神,往包廂內看去。
大方雅致的包廂內,一個穿著暗紫色勁裝的女子緩緩起身:“楚皇陛下,我家主上等您很久了。”
張廷掃到對方臉上的疤,嚇了一跳,根本無暇關注此女的容貌。離螢習慣了男人對她避如蛇蝎,不為所動,轉身拉開對面的椅子:“陛下,請。”
張廷提心吊膽坐下,然而這個刀疤女子并不坐在對面,而是垂著手,恭敬站在椅背后。張廷正疑心難道還有人來,沒防備面前突然傳來一道女子聲音:“張郎中,令慈風濕可好些了?”
張廷唬了一跳,這才注意到桌案上放著一枚海螺,女子聲音便是從這里面傳出。這道聲音清冷柔和,咬字優美,略微有些啞意,似乎還在發熱,但不掩其從容不迫、不怒自威的氣度。張廷馬上就聽出來是誰了。
郎中是張廷在汴梁還是燕朝國都時候的官職,那時他官小人微,在朝中毫無存在感,皇帝帶著宮廷南渡,汴京豪門顯族及高官近臣皆各顯神通護駕南行,他因家貧以及老母年邁,并未追這陣熱潮。后來北梁人攻入京師,他從小小的郎中一路高升,最后做到了三司使。郎中這個名字,他已許多年沒聽到了。
而他母親風濕發作,卻是半年內的事情。張廷暗暗膽顫,這位當政時張廷也在,知道這位不拘一格,耳目眾多,尤其是皇城司,號稱無孔不入。沒想到她在汴京的眼睛埋得這么深,哪怕朝廷已不在了,她依然消息靈通。
張廷對著海螺拱手,笑道:“參見殿下。多年不見,殿下萬安。”
“我已宣告天下,不再是燕朝的公主。”趙沉茜的聲音穿過海螺,泰然自若道,“何況,如今郎中已貴為天子,何必給我請安?”
張廷的面皮抖了抖,依然端著笑,拱手道:“殿下說笑。舊主之恩,故國之情,某愧不敢忘。”
至于怎么個不敢忘法,就看趙沉茜能開出什么條件了。
趙沉茜除夕在蘆荻塢泡完水后,回來就發了熱,直到昨日身上才輕便了些,命藏在汴京內的離螢行動。在容沖還沒有攻下應天府前,趙沉茜就命離螢、周霓化整為零,帶兵潛入汴京,以資內應,這就是她們的秘密任務。
容沖見趙沉茜嗓子不舒服,不動聲色端了杯姜茶來,趙沉茜潤了潤喉,不慌不忙對著傳音海螺開口:“郎中大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北梁不會讓漢人長治汴梁,劉豫、劉麟就是例證。他們父子對北梁忠心耿耿、聽計從,劉麟更是在幽州為官多年,深受蕭太后器重,就算如此,還不是像棉紗手套一樣,干完臟活,說扔就扔了。一個被趕下臺的傀儡是什么下場,郎中想必比我清楚。郎中不忘故國,故國百姓也不會忘了你,若你棄暗投明,助義軍打開城門,庇佑汴梁百姓不受戰火所擾,我愿封你為異姓王,食邑千戶,賜丹書鐵券,我有生之年,定保你家宅平安,子孫無虞。郎中以為如何?”
趙沉茜說的道理張廷都懂,要不然他不會來這里。但是張廷聽到條件,多少有些不滿意。
異姓王聽著光鮮,但若是沒了朝中權柄,食邑千戶也不過是個富貴閑人。丹書鐵券能免死一次,卻不能保他張家世代簪纓。張廷覺得,怎么都得封王拜相,世襲罔替,才值得他冒這回險。
張廷不做表態,道:“殿下所極是。只是事關張家全族生死,某不敢自專。待請示完老母后,再來回稟殿下。”
趙沉茜笑了笑,并不強人所難:“好,等郎中想好了,還來此處,我在這里等郎中的好消息。”
將張廷送出去后,周霓從暗處走出來,說:“他這是什么意思,答應還是不答應?”
“滑不留手的老泥鰍,不表態也不得罪,他是吃準了我們耗不起。”趙沉茜極輕笑了聲,感受不到多少笑意,唯有風刀霜劍,“周霓,你帶著人藏好,防著張廷倒戈。張廷這個人精明圓滑,一輩子沒留下任何把柄,唯獨在家里是個軟耳朵,懼母懼妻。或許,可以從內宅入手。”
趙沉茜想了想,示意離螢上前:“你照這樣,傳給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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