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手里的平板電腦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

孫老的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但他的眼中的震撼說明了一切。

而周衍。

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沒有震驚，沒有失態，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后說了三個字。

“詳細說。”

這份平靜，如果讓外人看到，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

人類在藍星之外發現了第一個活的生命體！這是足以重新定義人類在宇宙中位置的發現！

任何一個正常人，哪怕是一個見多識廣的科學家，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都應該是目瞪口呆、激動得語無倫次。

但周衍沒有。

因為他知道。

在他腦海深處的那座科技圖書館中，關于宇宙生命的信息浩如煙海。

生命，在這個宇宙中，從來就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

它的普遍程度，遠超藍星上絕大多數人的想象。

不僅僅是單細胞的微生物，甚至是擁有高度智慧的文明種族，在宇宙中的各個角落，在那些動輒相隔以光年計的恒星系統中，星星點點地存在著。

有些文明剛剛學會使用火焰。

有些文明已經掌握了恒星級別的能源。

有些文明甚至在探索維度的邊界。

而藍星上的人類文明，在那個尺度上，還只是一個剛剛學會爬出搖籃的嬰兒。

火星上發現了單細胞生物？

對于整個宇宙來說，這就像是在自家后院的草叢里發現了一只螞蟻。

意料之中。

但對于藍星上的人類來說――這是一個紀元的開端。

所以周衍雖然內心平靜，但他完全理解這個發現對于人類文明的劃時代意義。

“雷暴，把完整的科考報告發過來。”周衍的聲音沉穩而有序。

“所有的顯微影像、光譜分析數據、生物標志物檢測結果，全部打包傳回來。”

“同時通知李院士，在我看完報告之前，暫時不要對外公布任何消息。”

“這個發現的信息安全等級，提升至最高。”

“明白！”雷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數據包正在傳輸中！”

周衍掛斷通訊后，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兩位老科學家。

孫老和錢老，這兩位在華國科學界德高望重的泰斗，此刻像兩尊石像一樣定在原地。

他們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聽到的信息。

“藍星以外的生命……”孫老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

“這是真的？”

“等數據回來就知道了。”周衍的語氣平淡，但他看向兩位老科學家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溫和。

“不過以李院士的水平，他們不會在沒有充分確認的情況下發回最高優先級報告的。”

“如果他們說是活的，那大概率就是活的。”

孫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他今年九十六歲了。

搞了一輩子物理，從原子到等離子體，從微觀到宏觀，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已經見識夠多了。

但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過去九十六年的所有認知，都不過是滄海一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