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包傳到了“天工”實驗樓負三層。
周衍接收了全部文件,花了大約二十分鐘仔細審閱。
顯微影像中那些緩慢游動的橢圓形細胞體。
碳同位素分析的δ13c數據。
核酸提取的電泳圖譜。
以及那些嵌在洞穴巖壁中的“火星魚”化石的高清照片。
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表情始終平靜。
但他的眼神中有一種深邃的、仿佛在透過這些畫面看向更遠處的光芒。
他在想什么?
也許他在想著腦海中科技圖書館里那些關于宇宙生命分布的海量資料。
在那些資料中,銀河系內已知的有生命存在的恒星系統,數以億計。
生命的形式多種多樣,碳基的、硅基的、甚至還有基于等離子體的能量生命。
有些星球上的生命剛剛處于單細胞階段。
有些星球上的生命已經進化出了高度復雜的生態系統。
而有些,已經發展出了遠超人類的超級文明。
在那個更宏大的宇宙圖景中,火星上的單細胞微生物和魚類化石,確實只是滄海一粟。
但對于藍星人類來說。
這是第一粟。
是推開那扇通向無限未知的大門的第一只手。
“有意思。”周衍終于開口了。
只有三個字。
但孫老和錢老都聽出了這兩個字背后的含義,周衍并不意外。
好像他一直就知道宇宙中存在著大量的生命一樣。
錢老忍不住問道:“周衍,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周衍放下手中的數據平板,微微一笑。
這種笑容極其罕見,不是他平時那種禮貌性的、淡漠的微勾嘴角。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感慨和欣慰的真實微笑。
“錢老,我換一種方式回答您的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實驗室墻壁上的一幅巨大的銀河系全景圖前。
那幅圖是用玄穹的超級計算能力渲染出來的,精度遠超人類任何一架天文望遠鏡拍攝的照片。
兩千億顆恒星,如同一條由光點構成的壯麗河流,橫亙在漆黑的畫布上。
“您看這張圖。”周衍的手指在銀河系的旋臂上緩緩劃過。
“銀河系的直徑約為十萬光年。”
“其中包含大約兩千億顆恒星。”
“每顆恒星周圍平均有一到兩顆行星。”
“也就是說,僅僅在我們這一個星系中,就有大約兩千億到四千億顆行星。”
“再加上更多的衛星、小行星和其他天體,可能適合某種形式的生命存在的天體數量,保守估計在百億級別。”
“而銀河系,只是可觀測宇宙中數千億個星系中的一個。”
“數千億個星系,每個星系數千億顆恒星。”
“如果把宇宙中所有可能適宜生命存在的天體加在一起,那是一個大到人類的大腦無法處理的數字。”
他轉過身,看著兩位老科學家。
“在這樣一個數字面前,如果只有藍星上誕生了生命,那才是真正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意味著生命的誕生概率低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
“而現在,火星上發現了獨立起源的生命,這恰恰證明了一個最合理的假設。”
“生命不是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