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有的坐著嶄新的磁懸浮高鐵,有的擠著長途大巴,還有的從云貴川的偏遠山區,轉乘了好幾種交通工具才來到省城。
西北隴原,連綿不絕的黃土高坡。
凌晨五點,秋風已經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天還沒亮,漫天星斗冷冷地掛在天上。
李星野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站在搖搖欲墜的土坯房門口。腳下那雙黃膠鞋的鞋底已經磨平了,鞋幫上還沾著干涸的羊糞和黃泥。
他媽站在門檻里面,那個在黃土地上刨了半輩子食、頭發枯黃、雙手布滿老繭的女人,正低著頭,手里死死攥著一條從鎮上超市買來的、印著紅雙喜的新毛巾
她粗糙的手指把毛巾疊得整整齊齊,連一個褶皺都不放過,然后硬生生塞進李星野那干癟的帆布包里。
“媽,上面……城里啥都有,真不用帶。”李星野喉嚨發緊,小聲說道。
“拿著?!?
女人沒有抬頭,就兩個字,語氣不容商量,帶著黃土高原女人特有的執拗。
李星野不再說話,默默拉好拉鏈。
他將包甩到單薄的肩膀上,轉身朝著村口那條土路走去。
走出去三步,他停了下來,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回頭:“媽,等我上去……安頓好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極悶的“嗯”。
他再往前走,腳步加快,死死咬著牙,沒敢回頭。
因為他太清楚了,只要一回頭,那個靠種三畝薄田、給人洗羊毛把他拉扯大的女人,一定正捂著嘴在風里無聲地哭。
而他一旦回頭,那股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去征服星空的狠勁,就會被眼淚融化。
中午時分,省城集結點,市中心體育館。
當李星野風塵仆仆地趕到時,巨大的廣場上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
他掃視了一圈,內心突然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共鳴。他一眼就看出來了,站在這里的,大部分全是和他一樣的人。
沒有西裝革履,沒有名牌皮包,沒有香水味,更沒有前呼后擁的私人助理。
視線所及,全是洗得發白的工裝、掉了皮的夾克、粗糙起繭的大手、被紫外線曬得黝黑的皮膚。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一雙雙眼睛。那是從泥土里長出來的、被殘酷生活錘打了無數遍卻依然沒有熄滅、此刻正倒映著星光的眼睛。
“兄弟,你也是今天集結的?”
一個穿著沾滿機油的深藍色工裝、體格魁梧的青年湊了過來,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順手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嗯。”李星野接過水,點點頭。
“我叫劉鐵柱,以前是沈陽重型機械廠的高級鉗工。車床參數錯個0.01毫米我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來,神經元測試s級過的,嘿嘿。”
青年撓了撓寸頭,笑得露出一口不太整齊但很白凈的牙齒:“你呢,兄弟?干哪行的?”
“李星野,放羊的。評分s+。”李星野平靜地回答。
一休悅讀(原:閱讀寶)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