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等我。”
發送。
量子通訊的速度不受光速限制,信號幾乎在同一時刻抵達了火星。
但李星野知道,劉鐵柱不會立刻回復。
那個東北漢子現在多半正在聚變環的檢修通道里,戴著全封閉的防護面罩,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一絲不茍地校準著某個超導線圈的磁場參數。
他不會在工作時間看手機。
這是他們四個人在啟航者之城里磨出來的規矩,工作的時候,一切個人情緒都要收起來。
李星野關閉了通訊界面,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操控臺的數據流上。
昆侖號全系統聯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距離首航窗口:預計三個月。
他的手指在星徽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快了。
......
藍星。
如果說華國國內的輿論場,在經歷了移民公告和一號文件的雙重沖擊后,正在從震驚走向亢奮。
那么藍星的另一端,西方世界的反應,則經歷了一個更加復雜,也更加難堪的過程。
月球移民公告發布一周后,西方七國集團在日內瓦緊急召開了一場閉門會議。
會議的保密級別被設定為最高級,所有與會者被要求簽署保密協議,不允許攜帶任何電子設備進入會場。
按理說,這種規格的會議,消息不該外泄。
但過去幾年,類似的事發生得太多了。
就像過去幾年里發生過無數次的那樣,會議內容在結束后不到二十四小時便被泄露了出來。
泄露的渠道是一份匿名發布在歐洲某深度報道網站上的會議紀要摘錄。
那份紀要揭示了一個令全球觀察者啼笑皆非的事實。
因為它揭示了一個很荒誕、也很現實的事實。
這些曾經自詡為“自由世界領袖”的國家,在閉門會議上討論的核心議題,不是“如何追趕華國的航天技術”。
也不是“如何發展本國的可控核聚變能力”,也不是“如何建造自己的月球基地”。
他們討論的是。
“如何在討好華國的前提下,為自己爭取到月球上的一小塊地方。”
這事聽著很魔幻。
但會議紀要寫得清清楚楚。
與會的某國代表甚至提出了一個具體的方案:
“我們可以考慮向華國提供更多數量的高端科研人才作為交換條件,換取在廣寒宮基地周邊設立一個聯合科研站的許可。”
這個提案在會上引發了長達四十分鐘的爭論。
反對者的理由不是“這樣做有損國家尊嚴”。
說實話。,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尊嚴已經是一個過于奢侈的詞匯了。
反對者的理由是:“華國憑什么答應?他們有什么理由需要我們的科研人才?”
“他們的無限科技大學已經培養出了兩萬一千名超越任何人類極限的新生代精英,他們自己的科研體系完全自給自足。”
“我們能提供的,他們全都不需要。”
“而且他們的政治審查極為嚴格,我們提供的人怕是都通過不了。”
這句話,會議室當場安靜。
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與會者的頭上。
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
不是他們不想交易。
而是他們突然發現,自己手里的籌碼,已經沒人要了。
會議最終不了了之。
沒有達成任何決議,沒有形成任何共識。
與會者們帶著各自的沮喪和焦慮散場。
在散場后的媒體圍堵中,一名來自鷹國的資深參議員被記者堵在了會議中心的臺階上。
“參議員先生,請問此次會議是否就月球問題達成了實質性的方案?”
那位參議員站在臺階上,灰色的西裝在日內瓦的冷風中被吹得微微鼓起。
他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苦笑,那種笑容不是禮貌性的敷衍,而是一個在現實面前徹底繳械的人,能給出的最后一點體面。
“你不能對著一個已經在月球上建好了城市的人說'你不許住在那里'。”
他停頓了一下,苦笑加深了。
“這很荒謬。”
這段視頻在被上傳后,迅速成為了西方社交媒體上傳播最廣的短視頻之一。
評論區里沒有憤怒,沒有反駁,只有一種彌漫在字里行間的、沉重的集體沉默。
偶爾有幾條獲得高贊的評論浮出水面――
“他說得對。這確實很荒謬。但更荒謬的是,我們竟然花了十幾年的時間,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問題不在于華國做了什么,問題在于,我們這十幾年什么都沒做。”
“知道更令我心碎的是什么嗎?”
“不是他們建了月球城市。是他們在建月球城市的同時,把國內的電價降到了一分錢,讓每個老百姓都吃飽穿暖。”
“而我們的電費單,上個月又漲了百分之十二。”
這條評論下面,點贊數一路飆升。
沒人再嘴硬。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當一個文明已經把城市建上月球,把母艦停在高軌,把能源成本壓到近乎為零的時候。
再喊口號,已經沒有意義。
他們只能求著華國,施舍點空間給他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