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離港時天尚未亮,海面浮著一層薄霧。船夫老吳佝僂著背站在船尾,手中煙斗明明滅滅,偶爾咳嗽兩聲,聲音沙啞得像被海水泡爛的木頭。
馬光坐在船頭,袖中賒賬簿貼著皮膚微微發燙。他沒說話,只盯著遠處漸漸模糊的海岸線。冷月霜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過老吳的背影,又落回海面。
“這船改得不錯。”馬光忽然開口,語氣輕松,“加了隱靈陣,還嵌了避妖符――老吳,你以前干過走私?”
老吳嘿嘿一笑,煙斗磕了磕船板:“小本生意,混口飯吃。公子給的靈石夠厚,我自然把命搭上?!?
“命不用搭?!瘪R光回頭看他一眼,“活著才有飯吃?!?
話音未落,掌心骨鑰印記猛地一灼,如燒紅的鐵釘扎進皮肉。他悶哼一聲,識海驟然翻涌,仿佛有無數尖針從內部撕扯神魂。幾乎同時,冷月霜身形一晃,臉色瞬間慘白,頸后副印泛起幽藍光暈,整個人向船舷外栽去。
馬光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指節發白。冷月霜咬牙穩住身形,額角滲出細汗,眼神卻依舊銳利:“共鳴……提前了?”
“不是提前?!瘪R光強忍識海劇痛,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是有人在催。”
賒賬簿自動彈開,一行猩紅文字浮現:容器共振警告――雙印同步率突破臨界值,祖骸投影激活中。
海面驟然平靜,連浪花都凝滯不動。下一瞬,水下傳來沉悶轟鳴,一道巨大虛影緩緩升起――青石棺槨輪廓清晰,棺蓋半啟,內里空無一物,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糟了?!崩湓滤吐暤?,“行蹤暴露?!?
話音剛落,賒賬簿界面再閃,玉衡子的聲音直接傳入識海,帶著丹火特有的陰冷:“馬光,蕭寒衣已在三重殺陣中候你多時。贖你性命,需先交五十萬靈石。”
馬光冷笑:“假情報也敢賣這么貴?”
“真假由你判。”玉衡子語氣平淡,“但若不付,陣眼即刻引爆,你與冷姑娘皆成齏粉。”
冷月霜握緊劍柄,聲音壓得極低:“別信他。蕭寒衣不會設三重殺陣――他自負,只會留一線生機誘你入局?!?
馬光點頭,手指在賒賬簿邊緣快速滑動。系統界面展開,調出玉衡子此前遠程標記的靈力錨點數據。他迅速比對波動頻率,鎖定東海某處孤島坐標,隨即點開靈石支付界面,輸入金額:五十萬。
“你真要付?”冷月霜皺眉。
“付。”馬光點擊確認,靈石瞬間劃轉,“但他收錢那一刻,錨點就會反向追蹤。”
賒賬簿立刻反饋:靈力錨點已激活,反向溯源路徑建立,預計三十息內鎖定發送源。
玉衡子那邊沉默了一瞬,似乎察覺異常,傳訊戛然而止。
就在此時,老吳忽然轉身,煙斗往腰間一插,袖口滑落半截銅牌。牌面刻著一只閉目豎瞳,下方環繞鎖鏈紋路――監守者徽記。
馬光眼角余光掃到,心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吳,”他語氣隨意,“你袖子里那玩意兒,是不是該收好了?”
老吳動作一頓,隨即咧嘴一笑,露出黃牙:“公子眼尖。不過現在才發覺,晚了?!?
他話音未落,海面驟然騰起濃霧,灰綠色妖氣彌漫,腥臭撲鼻。霧中傳來鱗甲摩擦聲,似有巨物游弋。
冷月霜拔劍出鞘,劍氣橫掃,劈開前方十丈迷霧。霧散之處,海面之下赫然浮起數十具石棺,排列成環,棺蓋齊齊開啟,空洞如眼,直視船上三人。
“沉棺群……”冷月霜聲音微顫,“傳說只有初代容器血脈靠近,才會引動此景?!?
馬光盯著那些石棺,主印灼痛加劇,識海中祖骸影像愈發清晰。他忽然明白――這不是陷阱,是召喚。
“老吳,”他轉頭看向船夫,“你是監守者的人,還是玉衡子的棋子?”
老吳不再偽裝,脊背挺直,眼中精光閃爍:“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不該來這兒?!?
他抬手一揮,漁船底部傳來咔嚓輕響,船底暗格彈開,一枚黑色符懸浮而起,符面血紋蠕動,正是蕭寒衣獨有的“噬靈引”。
“三重殺陣第一重――噬靈霧。”老吳退至船尾,“第二重在海底,第三重……在你們心里。”
冷月霜劍尖直指老吳:“你早知道我們會走這條線?!?
“當然。”老吳冷笑,“趙鐵柱放出的假消息太假。北礁暗道?誰不知道那是死路?真正聰明人,會選南線直插腹地――比如你,馬光。”
馬光沒理他,只盯著賒賬簿界面。反向溯源進度條已到九成,玉衡子的靈力錨點即將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