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霜劍尖所指的虛空,風聲驟然凝滯。
馬光剛扶住趙鐵柱,腳下青銅階梯忽然一沉。三人身形微晃,低頭看去――石階表面無聲裂開細紋,暗紅液體自縫隙中滲出,如活物般纏上腳踝。那血不腥不臭,反而帶著一股陳年賬簿般的霉味,眨眼間凝成符文鎖鏈,層層盤繞,勒進皮肉。
“嘶!”趙鐵柱倒抽一口冷氣,腿上舊傷處猛地抽搐,骨簪竟自行震顫起來。
馬光主印劇痛炸開,仿佛有人拿錐子捅進骨髓攪動。他咬牙調出系統(tǒng)界面,眼前彈出猩紅提示:觸發(fā)初代履約血誓――三日內未廢除首條奴籍契約,全員修為盡廢。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額頭沁出冷汗,“這老東西臨走還埋雷?”
冷月霜銀牙緊咬,副印在識海中嗡鳴不止,與腳踝血鏈隱隱呼應。她強壓不適,劍尖未收:“不是埋雷,是催命符。他要你立刻動手。”
“我知道。”馬光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滑動,“但動手得有情報。玄霄宗執(zhí)法隊什么時候到?走哪條路?有沒有內應?這些都得買。”
系統(tǒng)界面閃爍,一行字浮現(xiàn):懸賞任務發(fā)布:玄霄宗執(zhí)法隊行軍路線及內部布防圖。賞金:一百萬靈石。
趙鐵柱腿一軟,差點跪倒,馬光趕緊托住他胳膊:“撐住,別在這時候掉鏈子。”
“老大……我腿里像有蟲子在啃骨頭。”趙鐵柱聲音發(fā)顫,額上青筋暴起,“骨簪發(fā)熱,好像……在拉什么東西出來。”
馬光心頭一緊,卻不敢分神。他知道,此刻任何遲疑都會讓血誓鎖鏈收緊一分。他必須賭――賭萬寶商會里有人會為百萬靈石出賣玄霄宗。
遠處巖壁上,玉衡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但馬光清楚,那老狐貍絕不會坐視不理。他既然能引動護山大陣,就一定在等這一刻――等馬光簽下新約后最虛弱的時候,一舉奪回賬房控制權。
“信用契約試點……”馬光喃喃自語,手指繼續(xù)操作,“先從死囚營開始。凡簽新約者,可借靈石贖身,三年內無息,違約則罰沒資產,不損修為。”
系統(tǒng)確認:是否啟動‘信用契約’試點?需預付十萬靈石作為保證金。
“付。”馬光毫不猶豫。
靈石扣除瞬間,腳踝血鏈微微松動半分。冷月霜察覺異常,側頭看他:“有效?”
“有點反應。”馬光盯著系統(tǒng)反饋,“看來初代留的漏洞是真的――只要有人履約,血誓懲罰就能分攤。”
冷月霜眼神一動:“所以……我能替你承擔一部分?”
馬光沒回答,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輕,卻讓她副印又是一熱。她忽然明白,自己不再是守墓者的工具,而是馬光契約體系中的一環(huán)――平等、自愿、可信賴的一環(huán)。
上方天光漸亮,階梯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祭壇。但三人剛邁出第二步,血鏈驟然收緊,趙鐵柱悶哼一聲,單膝砸地,腿上傷口崩裂,黑血涌出。
“鐵柱!”馬光蹲下查看,發(fā)現(xiàn)他小腿肌肉正詭異地萎縮,皮膚下似有東西游走。
骨簪從掌心緩緩浮起,懸浮半空,投射出一段模糊影像:黑衣男子跪于地脈裂口,將骨簪刺入自己脊背,口中念誦《守墓九章》殘句。畫面一閃即逝,卻留下六個字――“第六容器,承債”。
“你爹沒死透。”馬光低聲道,“他的記憶殘片藏在骨簪里,現(xiàn)在被血誓激活了。”
趙鐵柱喘著粗氣,眼中卻燃起火:“那我是不是……能繼承他的東西?”
“不止。”馬光站起身,望向階梯頂端,“你還能改寫他的結局。”
話音未落,天際忽有金光撕裂云層。一道符詔如流星墜落,直插祭壇中央。符紙燃燒,顯出蕭寒衣的虛影――白衣勝雪,眉目如刀,身后隱約可見玄霄宗執(zhí)法隊列陣待發(fā)。
“馬光。”蕭寒衣聲音冰冷,“你僭越了。修真界豈容你以商賈之道亂法?”
馬光冷笑:“法?你們的法就是欠錢就當奴才?那這法早該爛透了。”
“三日之內,若你不自廢主印,交出賬房權限,玄霄宗將以叛道之名,誅你九族。”蕭寒衣虛影抬手,祭壇四周地面裂開,數(shù)十道傀儡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三人腳踝。
冷月霜劍光暴漲,一劍斬斷最近的傀儡臂,銀輝灑落如雨:“他們提前動手了!”
“廢話。”馬光一把拽起趙鐵柱,“玉衡子肯定通風報信,蕭寒衣這是來搶人頭的。”
他迅速調出雇傭界面:緊急雇傭:筑基以上修士,阻截玄霄宗執(zhí)法先鋒隊。時限:兩炷香。賞金:每人五千靈石,陣亡翻倍。
系統(tǒng)提示:已有十七人接單,預計三十息內抵達。
“十七個?”趙鐵柱咧嘴,“夠不夠打?”
“不夠也得打。”馬光盯著不斷逼近的傀儡,“我們得在他們合圍前登上祭壇。那里是初代設下的規(guī)則錨點,只有站在上面,新約才算正式生效。”
冷月霜點頭,劍勢一轉,不再防守,而是主動沖向傀儡群。劍光所至,傀儡紛紛碎裂,但她每揮一劍,副印便灼熱一分,顯然血誓正在反噬。
馬光看在眼里,心中焦灼。他知道,冷月霜替他扛的越多,自己承受的懲罰就越輕。可這不該是她的責任。
“停下!”他突然喊道。
冷月霜身形一頓,回頭看他。
“你退后。”馬光沉聲道,“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