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內燭火搖曳,趙鐵柱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卻平穩。馬光剛拍完他腦袋,轉身就見玉衡子捏著丹瓶湊近,指尖泛起青光,正欲刺入趙鐵柱腕脈。
“住手!”馬光一步跨過去,劈手奪下丹瓶,“我說過別碰他。”
玉衡子臉色一沉:“他經脈斷裂,若不及時引藥入絡,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癱瘓終生!你當這是在玩靈石堆塔?”
“不是治病。”馬光盯著趙鐵柱掌心――那根骨簪已完全沒入皮肉,只余一點慘白尖端露在外頭,周圍皮膚浮起蛛網般的黑紋,正隨心跳微微搏動。“這玩意兒在選宿主。”
冷月霜倚在門邊,劍未歸鞘,寒芒映得她眉眼如霜。她沒說話,但右手已搭上劍柄,只要玉衡子再上前半步,劍鋒必出。
玉衡子瞥了眼她手中長劍,冷笑:“你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那簪子來歷不明,妖王顱內黑液更是陰毒之物,任其蔓延,遲早爆體而亡!”
“爆不爆,輪不到你說了算。”馬光把丹瓶塞回他懷里,“賒賬簿寫了,適配度升到7%。說明他在被選中,不是中毒。”
玉衡子一愣:“七……七?剛才不是三?”
馬光沒答,只低頭翻開賒賬簿。最新一頁果然更新:
容器適配度:趙鐵柱7%
血脈異變進程:黑液逆流,重塑斷骨經脈
警告:干預將導致母印排斥,宿主即刻死亡
他合上簿子,聲音壓得極低:“看見沒?不是病,是覺醒。”
玉衡子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后退兩步:“好,我不碰。但若他死了,你拿什么賠我煉的丹?”
“賠你個金丹。”馬光頭也不抬,“現在滾去熬安神湯,別在這礙事。”
玉衡子拂袖而去,賬房門被甩得哐當作響。
冷月霜這才松開劍柄,緩步走到榻邊。她俯身查看趙鐵柱傷口,眉頭越皺越緊:“他肋骨斷處……在愈合?”
馬光蹲下,掀開趙鐵柱衣襟。只見原本塌陷的胸膛竟微微隆起,皮下有黑液如活物般游走,所過之處,碎骨發出細微咔噠聲,似在自行拼接。
“不是愈合。”馬光盯著那黑液流動軌跡,“是在重鑄。”
話音未落,趙鐵柱突然渾身抽搐,喉間溢出一聲悶哼。他掌心黑紋驟然擴散,整條手臂瞬間漆黑如墨,血管凸起如蛇,皮膚下似有無數細針穿行。
“老大……”他眼皮顫動,聲音沙啞,“骨頭……在燒……”
馬光一把按住他肩膀:“忍著,別亂動。”
趙鐵柱咧嘴笑,嘴角滲出血絲:“給靈石……刀山火海……我都忍……”
冷月霜忽然伸手,劍尖輕點趙鐵柱心口。一縷寒氣透入,趙鐵柱抽搐稍緩。
“寒氣能壓制黑液躁動。”她收回劍,“但治標不治本。”
馬光點頭:“等他撐過這一關,自然就穩了。”
兩人沉默片刻,賬房內只剩趙鐵柱粗重的喘息與黑液流動的汩汩聲。
忽然,趙鐵柱身體猛地一弓,雙眼驟睜。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猩紅,嘴唇翕動,吐出幾個破碎音節:“……祭壇……母印……歸位……”
馬光心頭一跳:“他說什么?”
冷月霜眼神銳利:“妖王記憶碎片。”
趙鐵柱又陷入昏迷,但胸口起伏急促,皮膚下黑液奔涌如潮。馬光死死盯著他胸膛――那里,隱約浮現出一道虛影,形如圓環,中央嵌著一枚與冷月霜劍柄上相似的印記。
“第二母印……”冷月霜聲音發緊,“在他體內顯形了。”
馬光攥緊拳頭。九枚母印,兩個容器。一個是他貼身護衛,一個是生死兄弟。而敵人要的,是他們的血,他們的命。
賬房地面忽然傳來細微震動。馬光低頭,只見腳邊地磚無聲龜裂,裂紋呈放射狀蔓延,直指趙鐵柱所躺之處。
“地脈被擾動了。”冷月霜劍尖點地,“黑液不止在改他身體,還在引動地底某種東西。”
馬光猛地想起妖王退走前那句低語:“容器歸位日……九印齊聚時……”
荒骨原深處,必然藏著母印源頭。而趙鐵柱此刻的異變,或許正是通往那處的鑰匙。
“不能讓他留在這里。”馬光果斷道,“賬房太淺,壓不住這股氣息。得找個深窖,或者……”
“死囚營地牢。”冷月霜接話,“三層巖壁,隔絕神識探查,還有玄鐵鎖鏈可固脈。”
馬光搖頭:“地牢陰氣太重,萬一激化黑液反噬?”
“那就用我的劍陣。”冷月霜目光堅定,“以寒霜劍意鎮壓躁動,輔以靈石樁供能,可保他七日安穩。”
馬光看她一眼:“你剛失血,強行布陣會傷根基。”
“比看著他爆體強。”冷月霜轉身往外走,“我去搬靈石樁。”
“等等。”馬光叫住她,“你不怕嗎?下一個可能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