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玨燙得幾乎握不住。
馬光五指收緊,指節泛白,卻沒松開半分。他站在萬寶商會后巷的屋脊上,夜風卷著海腥味撲面而來,遠處港口燈火如星,而他的目光死死鎖住貴賓樓三層那扇未關嚴的窗――柳無塵正盤坐床榻,雙目緊閉,眉心冰藍符紋如活物般蠕動,胸口起伏間,一縷極淡的血線自丹田向上蔓延,直抵識海。
冷月霜落在他身側,劍未出鞘,但周身寒意已凝成實質?!版溄釉诩由?。”她聲音壓得極低,“蕭寒衣的神念正在滲透?!?
“我知道?!瘪R光反而笑了,掌心靈力緩緩注入玉玨,“他以為我在掙扎,其實我在請君入甕。”
玉玨嗡鳴加劇,與柳無塵體內的精血印記共振,一股無形波動順著魂絲逆流而上。馬光非但沒有切斷這道危險鏈接,反而主動催動靈力,將自身氣息混入其中,偽裝成被壓制的弱者,誘使對方神念更深地探入。
冷月霜眉頭驟蹙:“你瘋了?一旦他察覺異常,反手就能撕碎你的神魂!”
“他不會?!瘪R光語氣篤定,“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奪舍成功后的快感,哪會想到魚餌自己長了牙?再說了――”他側頭看她一眼,眼里帶著幾分狡黠,“我不是有你在嗎?真要崩盤,你一劍斬斷鏈接就是。”
冷月霜沉默一瞬,忽然抬手按上劍柄:“現在就斬。風險太大。”
“不行?!瘪R光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異常堅決,“我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越深入,留下的痕跡就越深。我要在他神念里烙一道追蹤符,不是臨時標記,是能嵌進本體識海的那種。”
冷月霜盯著他,眼神復雜。她見過太多修士為求一線生機鋌而走險,但像馬光這樣,明知是刀山火海還主動往里跳的,還是頭一回。“你拿命賭情報?”
“不,我拿靈石賭未來?!瘪R光松開手,重新握緊玉玨,“十萬靈石買一條元嬰修士的行蹤線,血賺不虧?!?
話音未落,玉玨驟然爆發出刺目紅光。柳無塵身體猛地一震,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雙眼睜開,瞳孔卻已化作幽紫――蕭寒衣的神念徹底接管了這具軀殼。
“馬光?!绷鵁o塵開口,聲音卻是蕭寒衣的腔調,陰冷中帶著譏誚,“你以為摻了精血的丹藥能瞞過我?從你調包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設局?!?
馬光不慌不忙,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那你為何還吞?”
“因為我想看看,一個靠靈石堆起來的廢物,能玩出什么花樣。”柳無塵緩緩起身,指尖凝聚一縷黑氣,“現在答案出來了――不過是個自投羅網的蠢貨。”
他抬手一揮,黑氣化作鎖鏈,直撲馬光眉心。那是魂術中的“縛神索”,專鎖神魂,一旦纏上,輕則癡傻,重則魂飛魄散。
冷月霜劍已出鞘三寸,寒芒乍現。
“別動!”馬光低喝一聲,同時體內靈力瘋狂涌入玉玨。玉玨共鳴達到頂峰,整塊黑玉竟浮現出細密符文,與柳無塵體內的精血印記同步震蕩。就在縛神索即將觸及馬光識海的剎那,他猛然逆轉靈力流向――
不是抵抗,而是敞開。
神魂門戶大開,任由蕭寒衣的神念長驅直入。
冷月霜瞳孔驟縮,幾乎要出手。
但下一瞬,異變陡生。
柳無塵動作一滯,眼中幽紫光芒劇烈閃爍,仿佛被什么東西干擾。他捂住頭顱,聲音出現斷層:“你……你做了什么?”
馬光嘴角揚起,額角滲出冷汗,卻笑得輕松:“我在你神念里種了點東西,蕭圣子。不是毒,也不是咒,就是一道小小的追蹤符――用我的精血當引,你的神念當媒,現在它已經順著魂絲爬進你本體識海了。”
柳無塵臉色劇變,立刻切斷鏈接。
可晚了。
玉玨紅光驟斂,表面多了一道銀色紋路,形如蛛網,中心一點微光閃爍不定,正與遠方某處遙相呼應。
馬光喘了口氣,抹去額上汗珠:“成了?!?
冷月霜收劍入鞘,語氣罕見地透出一絲驚疑:“你什么時候下的手?”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時候?!瘪R光把玩著玉玨,“他以為掌控全局,其實每一步都在我算計里。他越用力壓制我,我的精血就越容易混進他的神念流。剛才那一下‘敞開神魂’,不過是讓他放松警惕的最后一推?!?
兩人對視片刻,冷月霜忽然問:“你就不怕他反過來利用這道鏈接,反向入侵你?”
“怕?!瘪R光坦然承認,“所以我只給他三息時間。三息之內,追蹤符必須完成烙印,否則我就自毀玉玨,連同鏈接一起炸掉。還好,他夠貪,貪到舍不得立刻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