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剛滑入暗河,水面黑得像潑了墨,連倒影都吞沒。冷月霜指尖忽然一顫,皮膚驟然亮起,如打磨過的琉璃鏡面,從手背一路蔓延至脖頸。她咬住下唇,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又開始了?”馬光一把扶住她肩膀,觸手冰涼刺骨。
趙鐵柱蹲在船頭,正用破布擦盾牌上的毒漬,聞猛地抬頭:“這回比上回快!老大,咋整?”
馬光沒答,手忙腳亂從懷里掏出個玉瓶,倒出一顆青灰色丹藥。丹藥表面刻著細密符文,瓶底貼著一張潦草紙條――玉衡子親筆寫的《破璃丹使用須知》。
他快速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副作用是……隨機交換兩人痛覺?”趙鐵柱湊過來念出聲,撓頭,“啥意思?誰疼誰不疼全看運氣?”
“不是運氣。”馬光盯著冷月霜越來越透明的臉,“是綁定。吃下去后,兩個人的痛感會互通,但具體誰承擔多少,系統隨機分配。”
冷月霜抬眼看他:“你早知道?”
“不知道。”馬光咧嘴一笑,卻笑得有點干,“但總比等你變成琉璃雕像強。”
話音未落,趙鐵柱突然伸手搶過丹藥:“那我先試試!反正我皮糙肉厚――”
“別!”馬光伸手去攔,晚了一步。
趙鐵柱已把半顆塞進嘴里。丹藥入口即化,他剛咧嘴想說“沒啥感覺”,下一瞬雙眼暴突,整個人像被雷劈中,慘叫一聲撞向船板。
“砰!”
木板應聲裂開一道縫。趙鐵柱蜷在地上抽搐,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咯咯作響:“疼……疼死老子了!腸子像被人擰成麻花!”
馬光心頭一緊,迅速翻看說明書背面――注:若非目標服用者誤食,痛覺將優先由其承擔,直至藥力轉移或消散。
“糟了。”他低罵一句,抓起剩下半顆丹藥塞進冷月霜嘴里,“咽下去!快!”
冷月霜沒猶豫,仰頭吞下。幾乎同時,趙鐵柱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大口喘氣癱在船底,滿頭冷汗。
而冷月霜身體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手指死死摳住船沿,指節泛青,卻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馬光看她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心知痛感已轉嫁到她身上。可奇怪的是,她眼神反而清明了幾分,琉璃化的皮膚竟停止蔓延。
“有效!”他松了口氣,隨即又皺眉,“但你在硬扛。”
冷月霜艱難開口:“陣……上游有陣。必須清醒才能破。”
話音剛落,馬光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與她冰涼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痛我扛,你留清醒破陣!”他說完,另一只手在儲物戒上一抹,取出一枚銀針,毫不猶豫扎進自己虎口。
劇痛如潮水涌來。馬光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但他死死撐住,額頭青筋跳動。
冷月霜猛地瞪大眼:“你干什么?”
“系統檢測到痛覺共享啟動。”馬光咬牙擠出話,“我主動觸發自身痛感,能引導藥力重新分配。說明書第三行小字寫著呢――‘自愿承痛者,可短暫主導痛覺流向’。”
冷月霜怔住。她沒想到這混蛋連這種細節都記住了。
趙鐵柱掙扎著爬起來,抹了把臉:“老大,你瘋啦?剛才那一下,我差點以為自己腸穿肚爛!”
“所以現在換我嘗嘗。”馬光咧嘴,笑得齜牙咧嘴,“不過你放心,我靈石多,疼得起。”
話音未落,上游水面忽然翻涌。一道血色浮標破浪而出,懸浮半空,形如古篆“債”字,周身纏繞金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冷月霜瞳孔驟縮:“道祖第一關……到了。”
浮標下方,河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緩慢擴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石門輪廓,門上刻滿賬目符文,每一道都在閃爍微光。
“天債關卡?清算之門。”她低聲解釋,“闖過去,琉璃化暫緩;失敗,神魂當場計入債務名錄,永世為奴。”
馬光深吸一口氣,強忍痛楚站直:“那就闖。”
趙鐵柱抄起盾牌:“我開路!”
“你歇著。”馬光擺手,“剛才那半顆丹藥把你五臟六腑都折騰一遍,別硬撐。”
“可――”
“聽老大的。”冷月霜打斷他,緩緩起身,劍已出鞘三寸,“我在前,馬光居中,你斷后。記住,入陣后無論看到什么,別碰任何發光的東西,那是債務幻象。”
小船緩緩駛向漩渦。越靠近,空氣越沉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馬光感覺胸口像壓了塊巨石,虎口的痛感反而被掩蓋了。
就在船頭觸及漩渦邊緣的剎那,浮標猛然爆開,化作漫天血雨。雨滴落地成符,瞬間織成一張巨網,將三人籠罩其中。
冷月霜劍光一閃,斬斷數道符鏈,但更多符文如活蛇般纏上船身。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
“撐不住了!”趙鐵柱怒吼,盾牌橫擋,卻被一股無形之力震得連連后退。
馬光咬牙,從儲物戒中甩出十張防御符。符燃起金光,暫時穩住船體。但他臉色更白――痛覺疊加之下,意識開始模糊。
“馬光!”冷月霜回頭,見他搖搖欲墜,心頭一緊。
“沒事……”他擺擺手,卻一個踉蹌栽向船邊。
冷月霜伸手去拉,指尖剛觸到他衣袖,忽聽“咔嚓”一聲脆響。
趙鐵柱撞裂的那塊船板,竟從中剝落一片青銅殘片。殘片巴掌大小,銹跡斑駁,卻隱約可見山川礦脈圖案,角落刻著四個小字――玄霄宗采礦圖。
三人同時愣住。
“這船……是玄霄宗舊物?”趙鐵柱撿起殘片,一臉茫然。
冷月霜目光銳利:“難怪道祖選這條路設關。荒骨原地下礦脈,本就是玄霄宗禁地。”
馬光勉強站穩,盯著殘片,忽然笑了:“有意思。道祖清債務,玄霄宗挖礦,兩撥人在這暗河底下……串通好了?”
話音未落,漩渦驟然加速。血色水流如巨手將小船狠狠拽入水下。
冰冷河水瞬間淹沒頭頂。馬光最后看到的,是冷月霜回頭望他的眼神――清澈、堅定,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
黑暗吞噬一切。
水下不知多深,壓力劇增。馬光肺部灼燒,氧氣正在飛速耗盡。他摸到冷月霜的手,用力攥緊。
前方隱約透出微光――是古礦洞入口。
三人被水流裹挾著沖入洞中,重重摔在濕滑石地上。馬光嗆出幾口水,掙扎著抬頭。
洞內空間開闊,巖壁嵌滿發光晶石,映照出縱橫交錯的礦道。空氣稀薄,帶著鐵銹味。
趙鐵柱趴在地上咳嗽:“老大……還能喘多久?”
馬光看了眼手腕上玉衡子給的計時香――半柱香已燃盡大半。
“撐不了多久。”他喘著氣,目光掃過四周,“但道祖既然設關,就不會讓我們輕易憋死。一定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