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軀劇烈一晃,猛地用手撐住欄桿,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一口逆血涌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下。
那張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臉龐,瞬間灰敗下去,只剩下無法置信的驚怒和一片死寂。
明軍新增的犀利火器如何能撐這么久的?
明朝哪來的那么多錢造炮?城上的巨炮到底怎么來的?
夕陽再次映照沈陽城時,戰(zhàn)場已漸漸沉寂。
硝煙緩緩飄散,露出下方真正意義上的尸山血海。
破碎的兵器、倒斃的戰(zhàn)馬、層層疊疊幾乎鋪滿原野的殘缺尸骸。
無聲地展示著火器時代降臨戰(zhàn)場時,那最原始也最恐怖的毀滅力量。
明軍的戰(zhàn)旗依舊在城頭和在原野上獵獵作響,雖然殘破,卻帶著一種浴火重生的肅殺與威嚴。
孫承宗看到阿敏被斬,激動的向京城跪拜。
“哈哈哈,曹家叔侄,猛將也!
陛下,臣守住沈陽啦,但是不夠,我大明受建奴之害多年,臣要反攻!”
沈有容也沒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遼東兵馬如此厲害。
他本來是打算上書在登萊建港,然后去朝鮮駐軍,兩面夾擊慢慢消耗后金。
此時沈陽空氣中彌漫的氣味已非簡單的硝磺與血腥。
而是一種更令人作嘔的、血肉與內(nèi)臟被反復灼燒碾壓后形成的,令人窒息的焦糊惡臭。
孫承宗重新拿起望遠鏡,鏡片中倒映著遠方后金軍陣的混亂與調(diào)整。
阿敏授首,鑲藍旗部精銳盡喪,努爾哈赤吐血……戰(zhàn)機,千載難逢的戰(zhàn)機!
正如同電光石火般在他腦海中碰撞、推演!
他也懷疑努爾哈赤是否在故意誘敵,但是最后判斷不是。
因為損失了阿敏,這是大將,如果誘敵代價未免太大了,而且他并不知道沈陽有望遠鏡。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轉(zhuǎn)身,聲音斬釘截鐵,穿透了城頭的風。
“虜酋新敗,軍心已亂!豈容其喘息整頓,從容退走?
今日,便要叫他知道,大明邊關,非是他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
他目光掃過身旁一眾眼含熱切、渾身浴血卻斗志昂揚的將領。
最終落在那個一直沉默如山、眼神卻如同壓抑火山般的經(jīng)略身上。
他打算用善守的大將去進攻。
“飛百!”
熊廷弼一步踏出,甲葉鏗鏘,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卻蘊含著堅決的戰(zhàn)意:
“督師!下官請令!愿率一旅銳士,直搗黃龍,取奴酋首級,以慰我大明無數(shù)死難將士英靈!”
“好!”孫承宗重重一拍城墻。
“便與你最精銳的兵馬!曹文詔、曹變蛟騎軍殘部歸你調(diào)遣,為全軍鋒刃!
趙率教所有騎兵主力交與你,纏斗敵陣!你的主要目標是纏住他們。
我們騎兵不多,打不起騎兵戰(zhàn),只能讓戚金的野戰(zhàn)火炮大量殺傷敵軍,為滿桂創(chuàng)造條件。
戚金率炮兵和王廷臣的火槍隊、步兵,隨你突擊!”
他語速極快,命令如連珠炮發(fā):
“傳令滿桂開始行動,袁可立也要帶著遼陽剩余兵馬做出大軍出動的姿態(tài)。
向渾河壓迫!牽制奴酋,亂其心神!”
“令趙率教,除本部隨熊經(jīng)略突擊外,另分精騎,大范圍迂回。
給老夫狠狠踹奴酋的側(cè)后,燒他的輜重,截他的潰兵!”
一道道軍令發(fā)出,瞬間讓整個明軍戰(zhàn)爭機器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疲憊被驅(qū)散,傷痛被遺忘,只剩下一個念頭――反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