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北京皇宮瑾身殿。
殿宇尚未完全修葺完畢,但已勉強可用。
朱聿鍵快步走入,向皇帝稟報宗親事宜,衣袖微拂間似乎還帶著外面的風塵。
“陛下,”他躬身行禮,聲音里帶著些許遲疑:
“您安排宗親們修習軍陣、緝捕、偵察諸事,莫非是打算讓他們將來充任軍士或捕快?”
朱由校正俯首案前,聞并未立即作答。
他緩緩抬眼,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敲,反問道:
“咱們那些貧困難繼的宗親,眼下來了多少人?十六歲至三十五歲者,又有多少?”
朱聿鍵眉頭微蹙,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些宗親凄惶的模樣。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才澀聲道:
“陛下,至今已有一千二百二十四人前來報到,其中大多是青年,約有一千一百人。”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大多數人僅有一身敝衣,面黃肌瘦,看著實在令人心酸。”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光漸深。
他執起朱筆,在紙上疾書數行,而后開口道:
“擇五百壯年者,成立宗人衛,專司護衛宗人府及隨行出使之責,暫由代王統轄。”
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年過三十五者,充任宗人府書吏。”
說罷,他揮毫寫下五個大字:總捕清吏司。
雖然前世今世字都不怎么樣,但是經過半年的練習也算能認了。
“日后刑部下將新設‘總捕清吏司’,統管天下府縣的三班衙役、快班、捕役。”
皇帝抬眼看向朱聿鍵,目光如炬:“或俗稱‘六扇門’,由你親自執掌,任首任郎中。”
“剩下的五百人由錦衣衛培訓完后,你給他們分任各地,錦衣衛以后不再管這些事情了。”
朱聿鍵聞一怔,眼底掠過驚詫之色。
他萬萬沒想到皇帝如此天馬行空,心中既驚且喜,連忙躬身道:
“臣遵旨。只是朝中大臣若有非議,又當如何?”
朱由校輕揮衣袖,唇角微揚:
“他們自有要務在身,無暇他顧。朕自有辦法拿捏他們。”
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聿鍵見皇帝成竹在胸,也不再贅。
他稍作遲疑,又輕聲問道:“陛下不去皇莊看看親戚?”
朱由校想起京郊荒蕪景象,趕緊搖頭:
“不必了。”隨即正色道:
“他們辦差時,只準以姓名職務相稱。若有仗著宗室身份擺架子的,立遣原籍,任其自生自滅。”
朱聿鍵聞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斂衣躬身:
“臣遵旨。”說罷躬身退出殿外,腳步略顯匆忙。
朱由校弄出這么個總捕衙門,倒不是中二,而是想嘗試皇權下鄉。
現在中央朝廷對縣以下的事情其實管不到,權力想滲透這些地方,司法機構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些宗室閑著也是閑著,餓死都白瞎了,宗室身份干這個剛好,地方官府豪強至少不敢隨意迫害。
北京城外的皇莊,雖頂著個“皇”字,卻與京師的煌煌氣象截然不同。
這里屋舍低矮,田地荒蕪,風吹過時卷起陣陣黃塵,帶著一股貧瘠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