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清晰地聽到母親秦良玉的名字被響亮的念出,聽到白桿兵的功績響徹奉天殿時,他緊繃的嘴角微微松動。
既有一絲對母親安危的擔憂,更有一種難以抑制的、為家族和部族榮耀而感到的驕傲。
京營的陳策得知四川捷報后,立即對著四川方向一禮。
他雖是東莞人,但是自隨陳u至貴州鎮壓楊應龍起義及皮林的苗民叛變之后,在四川任職十六年之久。
早已將四川也當作他的家鄉,現在四川不用動亂,他心里對川軍兄弟無限感激。
朱由校待百官稍靜,目光掃過御案上那份由錦衣衛提前送達、更詳盡的奏陳,緩緩開口:
“捷報之功,將士用命,朱燮元調度有方,朕心甚慰,然平定易,善后難。
永寧之地,土司世襲,積弊已深,奢逆雖除,若制度不改,十數年后,難免復生禍端。
朱燮元已有善后條陳上奏,今日便議一議這‘改土歸流’之事。”
他示意王承恩。王承恩會意,立刻將早已備好的數份奏陳要點,清晰有力地宣讀出來。
每讀一條,殿內群臣的神色便凝重一分,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漸起。
念罷,兵科給事中朱童蒙立刻出班,面帶憂色:
“陛下,臣認為此事需要謹慎!永寧是彝人的核心區域。
如果突然廢除土司制度,恐怕會引起彝人的疑慮,人心不穩,其他土司也會產生和朝廷對抗的情緒。
不如暫時保留奢氏家族中賢能的旁支成員,讓他們協助管理地方政務。
等過幾年民心穩定,百姓都適應了之后,再全面推行由中央派遣流官的制度,這樣才比較穩妥。”
他的擔憂代表了一大批保守官員的想法,深怕操之過急,反釀大亂。
然而,沒等皇帝表態,御史馮三元便朗聲反駁:
“給事中之,似是而非!”
“奢崇明膽敢公然反叛,罪大惡極,奢家已經喪失了統治的威望和能力,哪里還談得上什么“賢能”?
保留他的旁支親屬,無異于養虎為患!陛下,朱巡撫所議甚是!!應當徹底廢除永寧土司世襲的弊政。
將永寧的政令、賦稅、司法全部收歸朝廷管理,才能確保地方長治久安!”
馮三元已經被方從哲給收服,留給皇帝作為朝堂上對付官的先鋒。
“馮御史所極是!”
刑部侍郎顧大章附和:
“豈能因噎廢食?昔日楊應龍之亂,教訓猶在眼前!唯有改流,方能根絕割據之患!”
關于第一條的爭論迅速升溫。
朱由校靜靜聽著,并不打斷,直到雙方觀點大致陳述完畢,他才微微抬手,殿內立刻安靜下來。
“土司之弊,在于私其地,私其民,私其兵,乃至尾大不掉,視朝廷威信如無物。”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奢崇明之首級,便是冥頑不靈者之下場。廢司設府,勢在必行。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既然皇帝認為應該改土歸流,大家也就不議了,后面就是查漏補充的事情了。
朱由校最后目光轉向孫承宗:
“內閣、吏部,務必遴選干練清廉、熟諳夷情者前往,若能有如朱燮元般通曉兵事者更佳。
首要之務,是安撫地方,宣朝廷德意,非一味強壓。”
“臣遵旨!”孫承宗和周嘉謨齊聲應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