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平原上,本應是麥苗青青、生機盎然的時節,但今年的一切卻顯得有些異樣。
順天府宛平縣外的官道上,塵土輕易地被馬蹄和腳步揚起,路旁的草木都蒙上了一層灰黃。
地頭田間,老農趙老漢蹲在田埂上,粗糲的手指捻起一撮土,搓了搓,眉頭緊緊皺起。
土壤干澀,毫無滋潤之意。
“真是邪門,”他喃喃自語:
“多少日子沒下過一場透雨了?云彩從天上過,都急匆匆的,一滴雨也不肯落。”
旁邊的麥苗雖還泛著綠色,但仔細看去,葉尖已經微微打蔫,不似往年那般精神。
“爹,看啥呢?”兒子扛著鋤頭走過來。
“看這天,看這地……”趙老漢嘆了口氣:
“心里不踏實。今年這天氣,像是‘旱魃’要來的樣子。”
“不能吧?這才五月呢。”兒子嘴上這么說,看著父親凝重的臉色,心里也打起了鼓。
類似的擔憂在茶館酒肆、村頭槐樹下悄悄流傳。
經驗豐富的老農們抬頭看天的次數越來越多,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此刻的順天府及各州縣衙門內,也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
幾天前,通過通政司系統以最高優先級加密送達的諭令,已經擺在宛平縣張知縣的案頭。
來自紫禁城的預和內閣的緊急部署,如同一聲驚雷,提前在所有官員心中炸響。
張知縣不敢怠慢,立即召集三班六房,宣讀了上諭和戶部工部的聯合行文。
“都聽清楚了!陛下圣心示警,上天垂象,順天、保定等地今夏恐有大旱,繼發蝗災!
此乃國朝頭等大事,若有半分差池,你我項上人頭難保!”
張知縣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從今日起,一切公務以‘防旱備蝗’為第一要務!”
這時,方從哲和孫承宗整肅吏治的效果顯現出來。
縣衙賬冊被重新攤開,庫房大門依次打開,不再是往年敷衍了事的檢查。
戶房書吏帶著人,一斗一升地仔細清點存糧,核對賬簿,任何微小的虧空都必須立即上報并限期補齊。
衙役們被派往各處,督促各里社倉進行同樣的清查。
空氣中回蕩著算盤珠的急促聲響和紙張翻動的嘩啦聲。
工房的人也沒閑著。根據諭令,他們必須立即組織民夫,檢修各縣原有的水渠、陂塘。
勘察可挖掘淺井的地點。一隊隊胥役拿著圖紙奔走于鄉間,標記位置,估算工料。
百姓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官府突然大力關注水利,讓他們感到了一絲不尋常。
更讓百姓好奇的是,縣衙告示欄貼出了新文告。
不僅有要求百姓節約用水、自行修繕溝渠的勸諭。
旁邊還附了一張奇怪的圖畫,畫著一些蟲卵和細小幼蟲的模樣,下面寫著:
若在田中發現此類之物,立即上報里長,或直接踩死深埋。
這是徐光啟緊急編撰的《除蝗疏略》中的圖示,正通過急遞鋪系統飛速發往各地。
城里糧行的掌柜們也被悄悄請到縣衙后堂。
張知縣恩威并施,嚴詞警告不得趁災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否則嚴懲不貸。
通往保定的官道上,馬蹄聲急促。戶部清吏司的官員正監督著第一批從漕糧中調撥的預備糧食北運。
趙老漢也察覺到了官府的異常,對兒子說:
“當官的最近格外勤快,查糧倉、看水渠,還發捉蟲的畫……莫非今年真要大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