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戶部所撥的內帑銀兩迅速到位,徐州、淮安等地的糧倉擴建工程加快推進。
被臨時調來協助管理的漕兵們發現,這位孫尚書不僅懂兵,更精通錢糧調度,誰也別想搪塞蒙混。
郵政司的改革則由李長庚親自督導,并借助楊漣和孫居相的權威推行。
南京兵部車駕司的官員很快意識到不對。
以往動不動就以“軍務緊急”為借口拖延移交驛站的做法,在孫、楊二人的聯合質詢下再也行不通。
一份關于驛站移交進度的滯后名單被送到楊漣手中,他當即批復:
“貽誤新政,視同抗旨,立即革職,送南京刑部定罪!”
這一處置結果傳出,所有還在觀望的官員都倒抽一口涼氣。
這一次,天子的意志堅決得超乎想象。
南京右都御史徐兆魁的府邸,近來成了某些人暗中聚會的據點。
徐兆魁面色陰沉地聽著太常寺卿李維貞等人的抱怨:
“楊漣這個酷吏!如此蠻干,豈不令天下官員心寒?事事較真,錙銖必較,這官還怎么當!”
“還有那曹化淳,一個閹奴,安敢欺辱士大夫!廠衛橫行,這還成何體統!”
“預算申報程序如此繁瑣,時限又緊,分明是強人所難……”
徐兆魁緩緩捻著胡須,聲音低沉:
“楊漣這些人清譽在外,又手持圣旨,眼下正值氣勢最盛。此時硬碰,不是明智之舉。”
他略作停頓,語氣轉深:
“新政之難,本就難在細節落實,難在堅持長久。我們只需……依法辦事即可。”
此一出,在場眾人皆心領神會。
陽奉陰違,軟性抵抗,這是他們最熟練的手段。
拖,就硬拖――拖到朝廷精力耗盡,拖到皇帝失去耐心,拖到楊漣自己犯錯或調離。
當年的海瑞,不也就是這樣被拖垮的嗎?
但他們沒有想到,這一次,他們低估了楊漣的決心。
更低估了皇帝賦予他的權力和背后源源不斷的支援。
幾天后,在一場關于郵政驛館招商的評議會上。
一名南京戶部官員為一家有深厚背景的商行說情,暗示可以稍微降低契約中規定的米糧等級和工錢標準。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楊漣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契約所寫,是陛下親自批準、明發天下的法定標準。
米糧等級、工錢數額,條條白紙黑字,早已刻碑公示于眾,豈能隨意更改?”
那官員強擠出笑容辯解:“楊總憲息怒,不是更改,只是體恤商人經營不易,稍稍變通……”
“變通?”楊漣驀然起身,一把拿起案上那份契約。
“這是朝廷與商戶之間的約法,不是菜市場里討價還價!
今天你能為體恤商艱變通米糧,明天就能為體恤官艱變通稅銀!這般‘變通’下去,新政的綱紀何在?
朝廷的威信何存!”
他目光陡然銳利,直刺那名官員:
“我看你不是要‘體恤商艱’,是想體恤自己的私交吧?孫同知!”
錦衣衛同知孫云鶴應聲而入,面無表情地候命。
“查!”楊漣將契約重重拍在案上:
“查所有部員與各商行有無私下勾連,查他最近的銀錢往來!若有不法,立即拿人查辦!”
那官員頓時面色慘白,癱軟在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