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財政初步復蘇,總算突破了明末困局之一。
但朱由校心里清楚,擺在他面前的難題還有很多。
皇帝微微向畢自嚴示意,這位戶部尚書便再次出列。
但這一次,他臉上不見了先前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不安。
“陛下,臣執掌戶部以來,除了推行新政,還仔細核查了我大明的黃冊。”
畢自嚴的聲音在安靜的奉天殿內格外清晰:
“臣發現了一些…荒唐至極之事。
李長庚稟報,南京后湖存放的黃冊中,竟登記有活了二百歲之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
“負責全國黃冊管理的浙江清吏司也上報,部分地方的黃冊甚至已經修到了天啟十年。”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事其實朝臣們都心知肚明,但全國上下都這么干,一兩個人去查也無濟于事。
說到底,這是嘉靖和萬歷兩位皇帝長期不理朝政留下的爛攤子。
明初和中期,黃冊管理還是相當規范的。
朱由校早有心理準備,但仍決定借題發揮,敲打一番這些大臣:
“諸卿,朕登基以來自問對你們不薄,加了養廉銀,新考成法又添了績效獎勵。
你們就是這么為朕、為大明辦差的嗎?”
面對皇帝的責問,群臣齊刷刷跪伏于地,殿內一片寂靜。
隨后響起一片惶恐而程式化的請罪之聲。
劉一g作為代首輔,率先請罪,語氣沉痛而惶恐:
“臣等罪該萬死!陛下天恩浩蕩,加俸賜銀,信重有加。
然臣等辜負圣恩,于黃冊積弊,未能及時察覺糾劾,致有今日之荒唐。
此實為臣輔弼無方、督察不力之罪。臣無地自容,請陛下治臣以重罪!”
一向在朝堂上勇猛敢的官們此刻也老實了,紛紛請罪:
“臣等身為官,職在風憲,糾劾百司乃是本分。
如今黃冊弊案至此,臣等竟未能先行彈劾,實屬失職溺職!
有負陛下耳目之托,汗顏驚懼,伏乞陛下治罪!”
其他官員也趕緊跟上:
“臣等有罪!懇請陛下息怒!”“陛下圣明,臣等知罪!”
朱由校一陣無語,這些人精明的很,知道法不責眾,自己也不可能真把他們全砍了。
“行了,都平身說事,怎么解決!”他沒好氣地說道。
眾人立刻動作一致地起身,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生過,準備奏事。
吏部尚書周嘉謨率先發:
“陛下,此乃吏治不嚴導致,臣請聯合都察院,徹查各地黃冊,并將其納入考成法考核范圍。”
都察院御史張銓緊接著道:
“臣請嚴旨徹查,追責貪官污吏!”
內閣大臣張問達則持謹慎態度:
“陛下,此事牽涉甚廣,宜緩不宜急!”
......
最后劉一g鄭重出列:
“陛下,諸位所皆有道理,當并行不悖。然當務之急,是定下章程,徐徐圖之。”
這些辦法雖然也有道理,但都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尤其是劉一g,分明是在和稀泥。
朱由校轉向畢自嚴:“畢部堂,現在大明每年丁稅能收多少?”
畢自嚴從容回答:“回陛下,去年丁稅一百八十萬兩,今年預計會少一些。”
這跟不收有什么區別?
朱由校心中暗忖,中昌號三個月就能賺這么多了。
仔細計算之后,他終于說出了謀劃已久的計劃:
“諸卿所議,皆有道理。重造黃冊,勞民傷財,曠日持久;
嚴查追責,固然可出一口惡氣。然百年積弊,又豈能殺得盡天下胥吏?”
“朕也在想,百姓為何要隱瞞人口?地方官為何要虛報黃冊?”
朱由校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根子不在冊子,而在丁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