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頷首，有了東林黨的支持，平反戚繼光將會毫無爭議。

雖然憑借皇帝威望也可以強行下旨，但那樣民間還是會有非議。

這個國家還有很多困難，需要所有勢力齊心協力才能解決，一味剛強是改造不了大明的。

結束議題之后，殿內氣氛明顯輕松很多。

朱由校面帶微笑看向眾人，語氣平和地說道：

“朕之前和孫侍郎說的贊同你們限制皇權之主張，并非虛。”

“各位都是飽讀詩書之輩，朕遠不及也！”

“但是近年來讀史書也有一些感觸，諸位是否愿意聽一聽？”

額，我們不聽行嗎？王輔那個煞星就在門口。

眾人立刻神情凜然：

“臣等聆聽圣訓。”

朱由校略作沉思，緩緩道出他的想法：

“朕以為，政事與治國乃是妥協的藝術。

今日朕也想說說三點淺見。”

“其一，世道是在不停變化的，沒有一成不變的規矩。

從三代到如今，我華夏的疆域在變，百姓的生活在變，面對的難題也在變。

比如耕種之術進步了，百工技藝革新了。

人口滋生，百業興衰，都會生出新的事情來。

因此，朝廷施政，既要解決新出現的問題，順應時勢。

也要盡力維護現有的法度與安寧，保住國家的根本，讓百姓能安穩過日子。

這兩者，缺一不可。”

“其二，未來之事，難有定數，誰也無法預料所有吉兇。

治國好比在霧中行路，常常需要摸索著前進。

朝廷的責任，就是在這迷霧中，盡量為天下人尋一條穩妥的路。

而天下臣民，都希望能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這就需要一個大致可行的章法作為指引。

這個章法，需基于歷史的經驗，洞察當下的情勢，才能減少偏差，引領國家走向興盛。”

“其三，這最難之處，在于‘破舊立新’。

要革除積弊，打破舊的、不好的慣例，需要極大的決心和力氣，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而要建立新的、好的規矩，又需要實實在在的財力物力支撐。

更需要上下同心，人心歸附。

所以，為政者常常需要懂得權衡和退讓――要向客觀情勢妥協，不能一味蠻干。

要給予足夠的時間，不能急于求成，也要體諒人的能力有限，不能求全責備。

這其中的分寸拿捏，便是‘妥協’二字的真意，并非怯懦，而是為了成就更大的目標。”

說完之后，目光誠懇地看著幾位老臣：

“這便是朕近來的一些粗淺想法，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朱由校這一番深入淺出的剖析，如春雨潤物，悄然浸入幾位東林核心人物的心田。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謹慎與隔閡。

而是一種被深深觸動后的震撼與深思，他們終于明白皇帝的雄心。

為什么他不懂軍事卻可以平遼東、定四川、征科爾沁。

為什么行政上能夠不弄得天下紛擾就成功改革財政。

提拔官員不論黨派遴選忠誠干吏、切中要害。

征服的女真、蒙古人與漢人一視同仁。

甚至犧牲自己的權力去拉攏對立的東林士人，整頓吏治。

在他眼里似乎沒有單純的敵人，一切勢力都可以為他所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