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大朝會。
只是今日奉天殿的早朝異乎尋常地簡短,幾乎沒議什么要事便散了。
哪怕昨日皇帝乾綱獨斷的處理澎湖事宜,朝會上官也沒有進行反對。
而且文武百官并未如往常離去,反而井然有序地頂著寒風靜候在寬闊的奉天殿廣場上。
他們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今日是欽定皇后的日子。
皇帝不上心,但禮部和內閣的官員們,可是掐著手指算得清清楚楚。
九月初選秀結束,李太妃和傅懿妃不敢有絲毫怠慢。
緊趕慢趕,總算在一個月內從三百淑女中圈定了最后三位人選。
即便已是這般速度,司禮監還是收到了官催促的奏疏。
若是按萬歷朝那樣弄個半年,恐怕兩位太妃就要落下“圖謀不軌”的口實了。
散朝的路上,朱由校經王承恩小聲提醒,才恍然記起這樁大事。
并未耽擱,立即帶著魏朝和王承恩二人,徑直往坤寧宮而去。
司禮監原本建議按萬歷朝的流程,將最終遴選安排在慈寧宮。
卻被朱由校毫不客氣地訓斥了一頓。
這宮廷禮儀繁瑣,內里的門道更是深得很。
若在慈寧宮進行,無形中太妃就有了太后的感覺。
朱由校心中早有計較:
一旦皇后冊立,后宮權柄和太后印璽必須收回。
在李選侍之后,他對任何可能形成的后宮勢力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讓太妃暫管宮務是權宜之計,坤寧宮有了真正的主人,她們便該回歸太妃應有的位置。
坤寧宮大殿內,因長久無人居住而顯得有幾分空曠清冷。
宮女太監們跪伏在地,屏息凝神。
李太妃和傅懿妃見皇帝駕到,上前行了標準的“福禮”。
按非正式場合的慣例,皇帝通常需回以“揖禮”。
然而,朱由校只是極為輕微地欠了欠身,臉上看不出絲毫熱絡,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歷史的教訓太過深刻,這些久居深宮、精神世界難免孤寂的女人。
一旦心生妄念,極易釀出禍端。
他必須劃清界限,因為他還沒有兒子。
這略顯凝滯的氣氛,直到三位小公主像歡快的小鳥般跑進來才被打破。
自從上次與皇帝哥哥送了禮物之后,她們在宮里的膽子大了許多,幾乎無處不去。
受害最深的是住在勖勤宮的朱由檢,被一個姐姐兩個妹妹折騰得苦不堪。
好幾次跑到乾清宮向皇兄訴苦,模樣甚是委屈。
皇八妹一把抱住朱由校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大哥,你要成親了嗎?我們是不是要有大嫂了?”
朱由校臉上這才浮現出真切的笑意,他俯身將八妹抱起來,走到主位坐下。
另外兩個妹妹也乖巧地站到他身后。
“是啊,”他捏了捏妹妹的臉蛋,半開玩笑半是無奈地說:
“誰讓咱們家有這么大家業要繼承呢,不成親可不行。”
李太妃見氣氛緩和,臉上堆起笑容,適時將一份名冊呈上:
“皇帝,這是哀家和傅妹妹斟酌選出的三位淑女,需要你做最后定奪。”
朱由校接過名冊,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
“朕的母親去得早,這些日子,有勞二位太妃費心了。”
這句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明確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