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身殿,聽完內閣的奏報之后,朱由校立即召集六部九卿議事。
御案下的長桌,大明的核心六部九卿重臣分坐兩旁。
孫承宗說完內喀爾喀三部請降之事,殿內瞬間如同沸水潑入油鍋。
“陛下!此乃犁庭掃穴之勢成矣!”
兵部尚書董漢儒聲若洪鐘,激動得額角青筋微顯。
“喀爾喀一降,林丹汗便是甕中之鱉!
當速遣大將,仿嫩江舊例,設立都司,盡收其地,使其部眾為我大明鷹犬!”
他話音未落,戶部尚書畢自嚴已猛地抬起頭。
這位素來沉穩的理財能手此刻面沉如水,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
“董部堂!你可知兵鋒一開,銀錢如流水?
嫩江三衛已是掏空了太倉庫大半結余,筑城、遷民、賞賜、糧餉。
哪一項不是真金白銀!
如今國庫見底,莫非你要陛下再下罪己詔,加派天下嗎?!”
他最后一句甚至低吼而出,帶著戶部當家人的切膚之痛。
當今天子是能搞錢,但是花錢也是大手大腳。
嫩江的筑城、建衛所本就讓戶部異常頭疼,還有那雙俸更是雪上加霜。
“畢部堂此差矣!”
工部尚書袁應泰立刻接口,他關心的是具體操作:
“筑新城乃定疆第一要務!沒有城池堡壘,喀爾喀的歸附毫無意義。
若定議,夫役、木石、磚瓦皆需即刻調配,遲則入冬,地凍天寒,萬事皆休!”
禮部尚書朱國出,老成持重:
“陛下,受降易,安置難。烏巴什等人乃請降,非科爾沁那般階下囚。
若待之過薄,恐塞將來歸化之路。
若待之過厚,又恐尾大不掉,涂耗錢糧罷了!”
刑部尚書黃克纘與都察院左都御史楊漣幾乎同時出聲。
“司法權柄必須收歸朝廷!”
“監察御史必須常駐,嚴防吏治敗壞,激生民變!”
殿內頓時吵成一團,主張受降的、繼續羈縻的,各有道理,互不相讓。
朱由校只是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御案。
目光深邃,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辯論。
待眾人有些安靜后,他看向肅立的曹文詔:
“沈陽侯,如果你去坐鎮喀爾喀部的新設都司,需要多少兵馬?”
曹文詔抱拳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陛下!給臣一萬精兵,半年時間,必讓林丹汗不敢東顧!”
朱由校微微頷首,轉而看向臉色依舊難看的畢自嚴。
語氣放緩,帶著商量的口吻:
“畢卿,若朕能不動用戶部一文,解決筑城及首年錢糧。
卿以為,可否接納喀爾喀的歸附,新設都司?”
畢自嚴愕然,嘴唇微張,雖滿腹疑竇,但還是先回答問題:
“陛下,如果能解決筑城和首年的錢糧俸祿,臣以為利大于弊。
新都司帶來的收益足以填補日后的損耗。”
“朕已有計較。”
朱由校不再賣關子,起身下令,聲音清朗:
“通政司立即將喀爾喀歸附、朝廷欲設都司這兩件事。
明發北直隸、山西、陜西、河南、山東!”
他目光掃過群臣,看到不少人眼中恍然之色,顯然想起了此前賑災時的手段。
“商人逐利,以朝廷今歲連戰連捷之威,足以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