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身殿內,北疆的輿圖被高高掛起,上面的山川河流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方才關于錢糧、官吏的喧囂已然平息。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張決定未來北疆格局的地圖上。
兵部尚書董漢儒手持一根細長的檀木杖,走到圖前。
先向御座上的天啟皇帝朱由校躬身一禮。
隨后木杖穩穩地點在了西拉木倫河與老哈河交匯的那片區域。
“陛下,諸位同僚,”董漢儒聲音洪亮,帶著自信。
“臣與孫閣老、沈陽侯反復推演,朔川都司之治所,當選于此地。
西拉木倫河與老哈河交匯之沖要!臣等議定,可命名為川平城!”
“哦?為何定要在此筑城?”
朱由校身體微微前傾,略有疑惑:
“朕聽聞,喀爾喀各部在此地原有幾處大營,修繕加固,豈不省時省力?”
不待董漢儒回答,首輔孫承宗已緩步出列,接口道:
“陛下明鑒。利用舊營,看似省事,實為取禍之道。”
他聲音沉穩,如古井深潭,
“舊營乃蒙古貴族昔日享樂、號令部眾之所。
格局散漫,無險可守,更無火炮陣地之預設。
若沿用之,則新朝威儀不顯,舊族心思易動。
我大明要立的,是一座全新的、棱角分明、炮臺林立的棱堡!
要讓所有蒙古人一眼望去便知,舊時代已隨格勒珠爾根城一同煙消云散。
此地,今后唯有大明之川平!”
他頓了頓,檀木杖在圖上劃出一個三角:
“此地,北倚山地,南控兩河,實為地理之心臟。
未來若發展水運,糧秣軍資可由遼東、乃至天津經海運轉河運。
溯流而上,直抵城下,可極大緩解陸路轉運之耗。
此城更是四方通衢,東聯嫩江,西扼察哈爾,南窺喀喇沁。
乃天然的信息與兵力投送之中樞。”
朱由校不明覺厲,但還是微微頷首,果然還是要專業人干專業事。
這時曹文詔也開口附和,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之音:
“陛下,臣以為元輔所極是。
用舊營,如同穿敵人的舊甲胄,處處不合身,關鍵時刻必受其害。
筑新城,看似費工,實則是為我大明將士打造最堅固的鎧甲。
城墻的棱角,炮臺的角度,壕溝的深度,皆為我之火器與守備習性量身定做。
末將愿立軍令狀,有此城在,林丹汗的鐵騎休想越雷池半步!”
董漢儒見皇帝已被說動,立刻將木杖移向西南和正西兩個方向。
“陛下請看,川平城為中樞,還需兩翼護持。
西南方向,西拉木倫河上游,此地當設潢川衛!”
木杖點下,“此地背山面水,卡住通往喀喇沁部的咽喉要道。
蘇布地(喀喇沁首領)如今雖持觀望,然其心難測,不可不防。
潢川衛便是懸在其頭頂的一柄利劍,亦能監視其與林丹汗是否暗通款曲。”
“而此處,”木杖重重落在川平城正西方向的一個山口,
“乃是重中之重!大興安嶺南麓之關鍵隘口,直面察哈爾本部兵鋒!
臣等議定,于此設立安朔衛!”他特意強調了“安朔”二字。
“此衛,非為挑釁,實為保朔川之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