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散去,陳實功卻并未離開,他尋了個由頭,請孫承宗至一旁偏殿敘話。
一進入偏殿,便請孫承宗屏退左右。
這位名滿天下的外科圣手,面色凝重至極,對著孫承宗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孫承宗心知不妙,連忙扶起:“陳先生,這是何故?陛下究竟……”
陳實功抬起頭,眼中滿是掙扎與沉痛,壓低了聲音:
“太傅,陛下眼下風寒之癥,確無大礙,按時服藥,靜養數日便可緩解。
然……然老朽觀陛下脈象,其根本在于在于先天有虧,元氣虛弱啊!”
“先天有虧?元氣虛弱?”孫承宗眉頭緊鎖。
“是,”陳實功語氣沉重:
“此等體質,最易感外邪,且病后難愈,易成痼疾。
這類體質多是年幼之時受到虧空所致,按理說不該出現在陛下身上才是。
最關鍵的是……此乃根基之損,非尋常藥石可輕易彌補,長此以往,恐……
恐損及壽元,老朽斗膽妄……恐年不過……三十之數。”
“什么!”孫承宗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雙平日里深邃睿智的眼睛。
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痛楚。
皇帝不僅僅是他的君主,更是他傾注心血教導的學生!
他親眼看著這個年輕人如何一步步掙脫桎梏,如何以超凡的魄力推行新政。
如何贏得一場場勝利,在他心中,這分明是將來要開創盛世的一代明君!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沖垮了這位老臣畢生恪守的為臣之道。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雙目赤紅,竟不顧體統地嘶聲怒罵起來:
“朱翊鈞!朱常洛!你們……你們誤國還不夠嗎!為何還要遺禍子孫!
你們寵幸妖妃,毀我大明棟梁,斷我大明希望啊!!!”
他直呼神宗、光宗之名,其痛心疾首,已達極點。
罵聲在空蕩的偏殿回蕩,帶著無盡的悲涼。
孫承宗猛地抓住陳實功的手臂,力道之大,讓陳實功感到生疼:
“陳先生!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一定有辦法的!
無論需要什么藥材,需要什么代價,你盡管說!
便是傾盡大明之力,也要想出辦法來”
陳實功被他抓得幾乎窒息,卻也能理解其心情,艱難地說道:
“太傅息怒!老朽……老朽醫術有限,于調理先天之本一道,并非最擅。
當今天下,或有兩人可試。
一是浙江山陰的張景岳,其倡‘溫補學派’,于培元固本有獨到見解。
二是周王一脈,世代鉆研本草,精于藥理,或能尋得滋養根本之法。
而且……”他猶豫了一下:
“學生觀陛下龍體似有日常忌口和自行鍛煉強身之跡象。
法子雖有些章法,卻未必契合其體質本源。
或許……陛下自身,亦隱約知曉此節,只是不欲聲張,自行設法罷了。”
孫承宗聞了然,怪不得皇帝登基后命令光祿寺和宮內只做淮揚風味。
隨即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立刻做出決斷:
“好!內閣即刻行文,命周王放下鄖陽所有事務,火速回京!
至于張景岳……”他眼中寒光一閃:
“以司禮監的名義,征召其入京!若其借故推諉,不肯應召……”
他語氣森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便以抗旨論處,殺!”
陳實功心中一凜,深知此事已無轉圜余地,只能低頭稱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