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京師地區的風光明媚、干燥爽朗的“黃金時節”不同。
四月的福建泉州港,卻是另一番天地。
時近午時,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碧波萬頃的海面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白光。
咸濕而溫熱的海風裹挾著魚腥與碼頭貨物混雜的氣味,一陣陣拂過港灣。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石砌的碼頭和斑駁的船體,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幾艘高大的福船靜靜地停泊在深水區,桅桿如林。
其上懸掛的大明戰旗在濕熱的風中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悶熱與焦灼,仿佛在醞釀著什么。
一支由數艘哨船、海滄船組成的艦隊。
拱衛著一艘經過初步改裝、側舷開了炮窗的福船,緩緩靠上了碼頭。
船板剛放下,一名皮膚黝黑、身形精干的年輕軍官便率先跳了下來。
他穿著略顯厚重的海軍官服,額頭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正是代理東海艦隊第七衛指揮使的王夢熊。
他身后,水兵們押解下來一串垂頭喪氣、雙手反縛的囚犯。
這些人大多梳著怪異的月代頭,身穿破舊的倭服。
口中嘰哩哇啦地罵咧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岸上幾名老兵見狀,圍了上來,其中一人驚訝地指著那些囚犯笑道:
“王署印(代指揮使的俗稱),你這趟出去,竟撈回來這么些‘純種’的倭寇?
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了,怕是有三十年沒見著活的了吧?”
王夢熊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沒好氣地撇撇嘴:
“中左所(廈門)、金門衛還有湄洲嶼那邊。
早被徐一鳴、謝隆儀他們像篦頭發似的篦過幾遍了,毛都不剩幾根。
老子沒法子,只能趁著給澎湖送補給的功夫。
去東藩碰了下運氣,好不容易才逮住這十幾條雜魚。”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塊小石子,有些煩躁。
“也不知道南制臺要這么多這玩意兒干嘛。
還特地吩咐要活的,完好無損地送去京師。費時費力,也報不了幾個功啊!”
他不再理會岸上眾人的調侃,揮手下令:
“都愣著干什么?把這幫矮矬子看好,押往總督府交割!
仔細點,別讓他們死了,不然咱們這趟就算白跑!”
手下兵丁應諾,推搡著那群罵罵咧咧的倭寇,向著城內的總督府方向而去。
王夢熊則整理了一下衣甲,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泉州總督府衙署,雖不如北京官衙那般巍峨,卻也自有一股面臨大海的肅殺與威嚴。
青石砌成的墻壁上帶著海風侵蝕的痕跡。
門口持戈而立的衛兵眼神銳利,如同盯視著海面的海雕。
王夢熊踏入府內,發現另外兩位代理指揮使。
第六衛的徐一鳴和第九衛的謝隆儀已經到了。
三人年紀相仿,皆是因勇猛或通曉海事而被破格提拔。
此刻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最近的巡防與練兵情況。
“王兄,收獲如何?”
徐一鳴笑著問道,他面容稍顯文氣,但眼神中透著果決。
“別提了,抓了幾只倭寇,還不夠塞牙縫的。”
王夢熊擺擺手,轉而問道,“你們那邊情況怎樣?”
謝隆儀接口道:
“還能怎樣,日夜操練,那幾艘新裝了火炮的福船,寶貝得跟什么似的。
輪流出海熟悉炮位,演練戰陣。只是不知紅毛鬼何時會來。”
正說話間,一名總督親兵前來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