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正式謝罪國書,入京向朕親呈。
并為雷爾松之冒犯乞求赦免,另備二十萬兩贖金。”
這苛刻的條件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吸氣聲。
畢自嚴首先按捺不住,他掌管國庫,對錢的事情極為敏感:
“陛下!五百萬兩,這和搶劫……不,這未免苛刻了些。
這數額相當于戶部今年白銀歲入的四成。
荷蘭東印度公司雖然常年壟斷部分地區海貿,然如此巨款,恐需其傾數年之利潤。
彼輩錙銖必較,豈能甘心應允?
若因此談判決裂,戰端再啟,耗費國帑,恐更甚于前啊!”
負責國家禮儀的朱國祚更為不解:
“陛下,要求其國主授權是合理的,但遣使入京謝罪,并且勒索……
額,要求贖金二十萬,這在大明亙古未有啊。
紅夷性傲,且其國遠在數萬里外,往來請示,動輒經年。
期間若有反復,或僵持不下,豈非徒耗時日,空懸此事?”
隨后朱國祚面帶深深的羞愧,朝廷一群大儒怎么教的這是……
楊漣也覺得今天的皇帝有些太霸道了,有失大國氣度,不由勸道:
“陛下,畢部堂、朱部堂所,切中肯綮。
如此條件,近乎絕其退路,恐逼使紅夷狗急跳墻,拼死力戰。
除了臺灣不容置疑外,于賠償、謝罪二事,是否可稍作通融。
以示天朝氣度,亦留轉圜余地?”
面對重臣們的諫,朱由校一臉無奈。
他等眾人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鋒芒:
“諸位愛卿所慮,無非是怕他們不答應,擔心再起戰端。”
他目光掃過眾人:
“朕不怕他們不答應,若是不答應,那便繼續打下去。
我大明固然需要時間整備海軍。
難道荷蘭就能承受遠東貿易不穩的局面嗎?”
他目露精光,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精準:
“屆時,朕不介意聯合滿剌加的葡萄牙人,乃至呂宋之西班牙人。
一起打擊荷蘭在摩鹿加群島、爪哇島,以及日本、印度的貿易網絡。
相信正在西方與荷蘭爭奪安特衛普、斯海爾德河的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四世。
還有正與荷蘭人爭奪東印度群島、波羅的海的英吉利國王詹姆斯一世。
會非常樂意看到我們干擾荷蘭人在東方的商路。
甚至……與他們聯手,瓜分荷蘭人留下的空缺。”
“費利佩四世……詹姆斯一世……安特衛普……”
幾位大臣,尤其是朱國祚和楊漣,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們并非不知西洋諸國之名,但皇帝如此清晰地道出萬里之外兩位國王的名諱。
并精準點明他們與荷蘭之間的競爭關系。
這番對異域局勢的了然于胸,遠超他們的想象。
這已非簡單的“知夷情”,而是真正將大明置于一個更廣闊的寰宇之中進行考量。
殿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朱由校再次開口:
“諸位可能不太清楚,荷蘭國會于萬歷三十年授予了東印度公司特許狀。
特許狀規定東印度公司有外交、戰爭、司法等等權力。
所以此次不存在什么大明與公司的地方沖突,而是荷蘭與大明的戰爭。
荷蘭負有全部責任,五百萬兩東印度公司可能沒有……
但這對于荷蘭這個殖民掠奪多年的國家來說根本不算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