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漣雖未開口,但眼神中也充滿了探究。
朱由校見此,心知這事反正也瞞不住。
以蜀王那股得瑟勁兒,遲早宣揚的人盡皆知。
他笑了笑,招手對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便有內侍端著四個包裹前來,分別呈到四位大臣面前。
“幾位愛卿,家里都有孫子了吧?”朱由校語氣輕松。
“這個,拿回去給家里晚輩,小孩子喜歡,但不能多吃,容易壞牙。”
四位重臣疑惑地打開包裹,只見里面分別裝著雪白晶瑩的白糖。
以及色澤誘的水果糖和牛乳糖。
“朕,就是用這個,”
朱由校指著那些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跟蜀王換了他的田。”
剎那間,瑾身殿內一片寂靜。
“都明白就退下吧,先生留下一下,朕有些學問請教。”
其余三人躬身告退,議政堂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夕陽的余暉將窗格的身影拉得更長,殿內光線漸暗。
已有內侍悄然點燃了幾處燈燭。
橘黃色的光芒與天邊最后的霞光交織,映照在師生二人的臉上。
朱由校看著自己的老師、大明的忠臣。
經過兩年的經筵,他對孫承宗已經不是最初完全的利用了,而是真心當作一個良師。
沒有多余的寒暄,內侍捧著一個尋常的粗布小包,送到孫承宗面前。
“先生看看此物。”
孫承宗略帶疑惑地解開系繩,映入眼簾的是一捧雪白、細膩、毫無雜質的結晶。
他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入口中,一股純粹而強烈的咸味瞬間彌漫開來。
其中竟無半分苦澀雜味。這是……精鹽?這品質比趕上貢鹽了。
“這是宋應星的天工院去年就做出來的。”
朱由校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料再尋常不過,就是海水。最近才完善了大規模生產的工藝,已然成熟。
核算下來,如今每斤的成本,比市面上那些私鹽還要低廉。
即便只賣十文錢一斤,亦有厚利。
現在京城或一些省城的一個尋常傭工,一日工錢便可買足家中數月用度之鹽。
而且,此法目前僅限天工院核心幾人知曉,工藝絕密。”
孫承宗看著那包雪白的鹽,又想起方才那讓蜀王獻出田產的糖。
一時間竟有些怔忡,仿佛思緒都停滯了片刻。
這位皇帝學生的手段,當真是鬼神莫測。
每每拿出之物,都能顛覆這個時代。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由衷的嘆服:
“陛下真乃天縱圣明!宋應星巧奪天工之才。
能得陛下信重,展其才學,實乃國朝之幸!”
感嘆之后,他迅速收斂心神,知道皇帝拿出此物,必有深意。
并且還沒什么把握,不然不會單獨和他奏對。
“陛下有此利器,不知欲如何施為,方能惠及天下黎庶,令萬民皆食此等精鹽?”
朱由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