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的十一月,已是寒徹骨髓。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隨時都要壓垮這片蒼茫大地。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呼嘯著掠過枯黃的草尖。
抽打在集結的蒙古騎士和勒勒車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小冰河期的嚴酷,在今冬早早便顯露無疑。
許多較小的水泡子已覆上了薄冰,遠方的山巒更是早早披上了刺目的銀裝。
察哈爾金帳之內,氣氛比帳外的風雪更加凝重。
年輕的蒙古大汗,奇渥溫?林丹巴圖爾。
一身锃亮的鎖子甲外罩著貂皮大氅,按著腰間的金刀,屹立在帳中央。
他的面前,是察哈爾部最核心的將領與重臣:
老成的貴英恰、驍勇剽悍的腦毛大、掌管著精銳衛隊的}花?楚琥爾。
忠誠的侍衛官洛哩,以及托諾?善巴、噶爾馬、德參濟旺、多爾濟達爾罕、衛征蘇巴海等一眾臺吉、那顏齊聚。
甚至連他年幼的兒子額哲,也穿著一身小小的皮甲,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側。
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帳內的大人們。
帳外,人喊馬嘶,兵器碰撞,夾雜著牛羊不安的叫聲。
整個部族都在進行一場大規模遷徙前的緊急集結。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與不安。
林丹汗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貴英恰,派人通知多尼庫魯克和濟旺。
他們對明朝衛所的迷惑任務已經完成。
明日午后,立刻向西撤離,我們在永謝布以北的草場匯合。”
“是,大汗。”貴英恰躬身領命,沒有絲毫猶豫。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順從。
}花?楚琥爾,是林丹巴圖爾的親弟弟,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道:
“我兄大汗,我們……真的非走不可嗎?”他環視帳內,
“明朝如今確實兵鋒正盛,但要說能一舉滅亡我們察哈爾,還遠遠不夠!
我們為何不能與喀喇沁部修好,再聯合鄂爾多斯部?
就算土默特的卜失兔軟骨頭,早已和明朝眉來眼去。
我們三方合力,也足以與明軍周旋!
即便一時不利,大不了暫時遣使稱臣,積蓄力量,以圖后計!”
文官首領托諾?善巴也撫須開口,他的思維更傾向于長遠算計:
“洪臺吉所不無道理。大汗,明人的皇帝……一向不算長命。
他們那個年輕的天啟帝,聽聞身體也并不康健。
我們何不暫避鋒芒,等待時機?
只要那小皇帝一死,明朝內部必然再生紛亂。
屆時我們再揮師東歸,奪回我們的草場,豈不更好?”
}花與托諾的話,代表了帳內一部分貴族的心思。
林丹汗并未立刻駁斥兩個最親近的人,他沉默著。
目光穿過厚厚的帳幕,望向外面在風雪中艱難集結的族人。
望向那片他們世代游牧,如今卻危機四伏的草原。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深的決絕:
“不一樣的。”他搖了搖頭,
“我們早已不是大元時期,能號令整個蒙古了。
各部離心,勢力分散。明朝現在的皇帝,也不是當年的永樂帝。”
他語氣轉冷:
“這個天啟皇帝,他……不要臉面,土默特的卜失兔。
連兒子都送到北京去求和了,可大同的滿桂,該出兵的時候,一次也沒停過!
他對領土的貪欲,比我們知道的任何一個明朝皇帝都要強!
看看科爾沁,若是永樂,擊敗了他們,最多也就是冊封羈縻,可這位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