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燮元緊接著補充,他長期在西南,對藏地及青海局勢亦有了解:
“元輔所極是。且青海局勢復雜,正有機可乘。
如今青海主要為信奉格魯派的蒙古部落占據。
而在西藏本土,格魯派正與支持噶舉派的藏巴汗激烈爭斗。
林丹汗此前已改宗噶瑪噶舉派。
他西遷青海,正可借此宗教淵源,聯合藏巴汗,打擊當地格魯派勢力。
從而鳩占鵲巢,站穩腳跟。
待其整合青海諸部,甚至可覬覦西域,或上外喀爾喀三部。
重現當年韃靼西遷之舊事!
此其雄心,膽略確實遠超卜失兔、博碩克圖之流!”
就在這時,殿外侍衛通傳,錦衣衛指揮使高守謙求見。
高守謙入內,呈上一封密函:
“陛下,元輔,負責漠南情報的指揮僉事許顯純最新急報!”
朱由校接過快速瀏覽,臉上最后一絲疑惑盡去,將密函遞給孫承宗和朱燮元。
許顯純的情報印證了他們的判斷――
察哈爾部確實在進行大規模、有組織的西遷準備。
其部眾、牲畜都在向西部集結,絕非尋常的游牧轉移或軍事挑釁。
“好一個林丹巴圖爾!”朱由校不由感慨,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對手的復雜情緒。
稱霸一方的,果然都不是簡單角色。
建州努爾哈赤已算梟雄,若非我等利用火器之利,革新軍制,速戰速決。
恐怕遼東戰事遷延日久,不知要生出多少變數。
這林丹汗,審時度勢,壯士斷腕,眼光更為長遠。
感慨歸感慨,身為大明皇帝,他立刻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既然他去意已決,于我大明而,是福是禍?又當如何應對?”
朱燮元反應最快,他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特有的光芒,立刻接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陛下,林丹汗西走,于我大明,乃是天賜良機!
此正是我們徹底解決漠南蒙古問題,收復河套。
逼降喀喇沁、土默特、鄂爾多斯三部的最佳時機!”
他走到地圖前,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
不再是剛才那個中樞大學士,而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明督師。
他的目光果斷的離開了代表青海的區域。
重新落在了漠南廣袤的草原上,語氣也隨之變得銳利如刀:
“林丹汗既然執意要走,我們便‘禮送’一程!
但留下的這片漠南肥美草原,以及那三個失了頭狼的部落:
喀喇沁、土默特、鄂爾多斯。
我大明若不全數笑納,豈非辜負了陛下勵精圖治帶來的煌煌國運?”
皇帝和孫承宗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
他們知道,這位以奇謀善斷的朱閣老,要拿出真正的方略了。
朱燮元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算計神色。
他開始勾勒一幅虛實相生、環環相扣的戰略藍圖:
“陛下,元輔,董部堂。
林丹汗西走,漠南三部如同驚弓之鳥。
我軍若四面合圍,強壓過去,他們或會困獸猶斗。
甚至被逼得聯合起來,或是也跟著西竄,反倒不美。
我們要的,是讓他們按照我們的節奏。
在我們選定的地方,以我們期望的方式,或降或亡!”
“此策,可稱之為‘驚鳥三連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