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同時間的北京謹身殿。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窗外凜冬的寒意。
不過卻驅不散因兵部尚書董漢儒緊急軍情帶來的凝重氣氛。
方才幾位老臣請辭帶來的感傷溫情,已被冰冷的邊情徹底取代。
“……據嫩江都司、朔川都司八百里加急奏報。
察哈爾部林丹汗麾下騎兵,近日頻繁出現在我靖安衛、安朔衛外圍。
游騎偵伺,似有異動。”
董漢儒指著剛剛在御前展開的巨幅漠南地圖,語氣沉肅。
他執掌兵部,對各地軍務了如指掌。
皇帝朱由校身披一件玄狐皮大氅,站在地圖前,眉頭微蹙:
“曹文詔如何應對?”
董漢儒立刻回道:
“回陛下,沈陽侯已命麾下大將王廷臣、羅一貫即刻率部增援靖安、安朔二衛,嚴加戒備。
同時,已派遣黃得功率領新編第五衛騎兵,一人雙馬,自朔川都司出境。
沿大興安嶺東麓,深入察哈爾草原腹地進行偵察,探其虛實。”
就在董漢儒匯報之時,孫承宗已俯身在地圖上。
手指順著黃得功偵察的路線,以及察哈爾游騎出現的位置緩緩移動。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銳利如刀。
仿佛要穿透這絹布,看清漠北草原上正在發生的真實圖景。
忽然,他猛地直起身,胡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脫口而出:
“林丹汗,梟雄也!此非欲攻,實欲走!”
這一聲斷喝,讓殿內所有人都是一震。
朱由校、朱燮元、董漢儒立刻圍攏到地圖前。
朱燮元的目光在地圖上急速掃過――
嫩江、朔川如同一把巨大的鉗子,扼住了察哈爾咽喉。
察哈爾南面是明朝綿延的九邊重鎮;西面是廣袤但并非坦途的大漠……
他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了,撫掌嘆道:
“元輔明鑒!林丹汗此舉,絕非為了攻擊我新建衛所,亦非意在兼并喀喇沁等部!
他是要舉族西遷!而他唯一能去,也值得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他與孫承宗幾乎是異口同聲:“青海!”
朱由校目光一凝:
“青海?他舍棄漠南祖宗之地,去那苦寒高原。
穿越沙漠瀚海,代價何其巨大?到了那里,就能重整旗鼓?”
孫承宗深吸一口氣,開始為皇帝剖析。
他的分析冷靜而透徹,與千里之外林丹汗的考量竟不謀而合:
“陛下,正因如此,才顯其梟雄之姿。
觀眼下漠南格局,我大明嫩江、朔川二都司如利劍抵喉,九邊精兵虎視眈眈。
察哈爾已陷入三面受敵之絕境。
林丹汗若攻我,是以卵擊石;
若吞并喀喇沁等部,不僅難以速成,反會促使各部徹底倒向我大明。
他若想存續部族,甚至圖謀日后恢復蒙古帝國之榮光,唯有跳出此死局!”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青海湖的位置:
“青海,地廣人稀,水草豐美,足以供養其部眾。
更關鍵者,此地遠離我大明核心疆域。
我軍新定遼北、朔川,需時間經營,內政改革亦在關鍵。
短期內絕無可能勞師遠征,深入高原與其決戰。
此乃‘避實擊虛’之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