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鎮(zhèn)總兵府,楊嘉謨手持一份剛送達的緊急軍情,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年近五旬,鎮(zhèn)守甘肅多年,臉上刻滿了風(fēng)霜與憂患。
軍情上赫然寫著:
青海蒙古,土默特部殘眾及鄂爾多斯部分支,受博碩克圖遣使鼓動。
由火落赤、真相、圖巴等臺吉統(tǒng)領(lǐng),正于青海湖周邊大規(guī)模集結(jié)。
游騎已出現(xiàn)在莊浪衛(wèi)、武威、西寧等地,有明顯東進威脅之跡象!
楊嘉謨將文書重重拍在案上,長嘆一聲。
他原本想抽調(diào)部分精銳,北上呼應(yīng)孫傳庭,共擊河套。
若能成功,自是潑天之功??扇缃瘛?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喃喃自語。
甘肅鎮(zhèn)雖然是西北兵力最多的鎮(zhèn),但是地處要沖,直面青海、西域。
兵力還是捉襟見肘。
若分兵北上,則甘肅空虛,一旦青海蒙古大舉入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可若按兵不動,西路的杜文煥壓力巨大。
孫傳庭的整個河套戰(zhàn)略都可能因西路牽制不力而功虧一簣。
“孫制臺在河套與博碩克圖僵持,博碩克圖便出此圍魏救趙之策……好算計!”
楊嘉謨在廳內(nèi)踱步,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
河套之戰(zhàn)關(guān)乎朝廷整個漠南戰(zhàn)略,若能平定鄂爾多斯,西北確可安寧數(shù)十年。
但甘肅的安危,同樣系于他一身。
“總鎮(zhèn),您是否記得最近剛到的幾個軍官?”副總兵孫顯祖突然提醒。
楊嘉謨一怔:“京城來的幾人?都有誰?”
孫顯祖微笑:“叫什么不重要,主要是姓氏,祁、李,西寧人?!?
楊嘉謨瞬間明白過來,一拍大腿:
“險些誤了陛下的布置,好!趕緊找他們過來?!?
第二天上午,西寧衛(wèi)城。
連續(xù)的大雪讓這座河湟重鎮(zhèn)披上了厚厚的銀裝。
城頭守軍呵著白氣,警惕地注視著遠方。
因青海異動,城內(nèi)氣氛比往日更加緊張。
忽然,一隊約五十人的騎兵自東南官道疾馳而來,馬蹄踏碎冰雪,揚起一片雪霧。
這隊騎兵裝備精良,人馬皆矯健。
未打任何旗號,但那肅殺整齊的軍容,讓城頭守軍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
“警戒!不明騎隊靠近!”哨長高聲示警,弓弩手紛紛就位。
那隊騎兵在城門外一箭之地齊齊勒馬,動作干凈利落。
為首一名年輕軍官,身穿大明制式軍服,外罩御寒斗篷,風(fēng)塵仆仆卻難掩英氣。
他抬頭望向城頭,隨即抬手摘下了遮風(fēng)的兜鍪。
露出一張被塞外風(fēng)霜歷練得棱角分明、卻依舊帶著幾分西北輪廓的年輕面龐。
“七叔!是我!興周回來了!”
他朝著城頭一位熟悉的守將高聲喊道,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久別歸家的激動。
城頭那被喚作七叔的守將愣了一下,瞇著眼仔細打量。
旁邊一名老兵已經(jīng)驚喜地叫出聲:
“是少主!少主回來了!快!快通報總爺!”
城門并未立刻打開,但緊張的氣氛已然緩和。
很快,消息傳到了西寧衛(wèi)世襲指揮僉事祁廷諫的府中。
祁廷諫正在處理軍務(wù),聞聽嫡子歸來,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站起身。
連衣服都來不及整理,便急步向外走去,口中連聲道:
“快!開城門!我兒回來了!”
當(dāng)他快步來到城門附近時,正好看到祁興周牽著馬,帶著剽悍騎兵踏入城門洞。
一年未見,兒子長高了,也更黑了。
但那雙眼睛明亮而堅定,身姿挺拔如松。
再非昔日那個需要他庇護的稚嫩少年,而是一名真正的大明將領(lǐng)了。
“父親!”祁興周看到父親,立刻上前,按照軍禮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