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金陵,已是綠肥紅瘦,暖風熏人。
秦淮河上畫舫如織,槳聲g乃,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商販的叫賣與游人的笑語,順著水波悠悠蕩開。
河畔一家名為“五柳居”的河亭中,此刻正是人聲鼎沸,三教九流匯聚。
儼然一個縮微的世相舞臺。
伙計提著碩大的銅壺,靈巧地在桌椅間穿梭,為客人們續上滾燙的開水。
茶香、果點香、還有窗外飄來的河水與脂粉氣混合在一起。
構成了南京城特有的繁華味道。
在大堂中央,南京說書界的泰斗級人物――柳敬亭。
此時正唾沫橫飛,醒木拍得桌面“啪啪”作響。
他講的已不再是前朝的三國、水滸。
而是新鮮出爐、由朝廷邸報和《大明月報》消息改編的“本朝新事”――平定漠南!
“……上回書說到,我大明三邊總督孫傳庭孫制臺,親率延綏、寧夏、固原、甘肅四鎮精兵。
并京營精銳,三路并進,直取那河套重地察罕腦兒!”
柳敬亭聲音洪亮,繪聲繪色:
“可那套虜鄂爾多斯部的濟農,也非易與之輩!
眼見我大明兵鋒正盛,他竟主動后撤,玩起了那‘堅壁清野’的把戲。
意圖拉長我軍糧道,再派麾下精銳游騎,日夜襲擾!
好家伙,那可是把我大明將士折騰得不輕,糧車多次遇險,真真是危如累卵!”
他刻意停頓,吊足了聽眾的胃口。
看著下面一張張緊張而興奮的面孔,這才滿意地繼續:
“然!我朝內閣大學士、漠南督師朱燮元,那是諸葛再世,勝算無敵!
早已料到敵軍有此一招,急令麾下京營第一衛鐵騎,星夜馳援東路總兵趙軍門。
……我河套大軍得了強援,穩固糧道,歷經兩月血戰,尸山血海……
終于在今年二月,決戰于那哈剌兀速河畔!”
他猛地一拍醒木,聲調拔高:
“但見我軍中,一員小將,勇冠三軍,猶如霍驃騎再世!
正是新封冠軍侯曹變蛟!手持長槍,連破敵營,陣斬酋首七員。
直殺得胡虜魂飛魄散!最終,孫制臺運籌帷幄,一舉擒獲那鄂爾多斯濟農。
更繳獲蒙古人世代祭祀的八白室!自此,河套故地,重歸我大明版圖!”
“好!”
“乖乖隆地咚!曹將軍真乃神人也!”
“揚我大明國威!”
茶客們聽得如癡如醉,熱血沸騰,這現實發生、仿佛就在眼前的大捷。
比那些遙遠的前朝演義更讓他們感同身受,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有大方的商人還給扔了一塊銀元,柳敬亭趕忙拱手感謝。
在茶樓靠窗的一角,幾個看似閑散的茶客,則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誒,聽說了嗎?蜀王殿下前幾日在珠江大街,把撫寧侯朱國弼給揍了!”
一個瘦削的漢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旁邊一個胖商人瞪大了眼:
“么得吊四!親王當街痛毆侯爵,這可是本朝頭一遭吧?”
旁邊一桌的秀才模樣人撇嘴:
“有這事?不能吧!蜀王是奉旨來南京管理南方宗室事務的。
跟撫寧侯八竿子打不著,怎會動起手來?”
那瘦漢子一副“你消息不靈通”的表情,嗤笑道:
“你懂么斯!這里頭有緣由,據說是因為去年北京的保國公朱惟楨一脈絕了嗣。
按禮法,撫寧侯朱國弼是保國公的再從侄,最有資格襲爵保國公。
可這都快一年了,禮部那邊遲遲沒個準信。
這撫寧侯心里不痛快,幾杯黃湯下肚,就對當今天子發了些牢騷,說了些不敬的話。”
他湊得更近,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這話不知怎的,就傳到了蜀王殿下耳朵里,蜀王是什么人?
天啟元年就在四川鎮守有功,之后又在鄖陽領著宗室子弟處理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