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像一塊巨石,壓在熊廷弼心頭,光靠遴選,根本無法消化如此多的冗員。
就在此時,營外傳來一陣喧嘩。
只見三輛馬車在儀仗護衛下,徑直來到營門。
車簾掀開,走出三位身著緋袍玉帶的大員。
正是南京吏部尚書陳道亨、南京戶部尚書李長庚、南京刑部尚書王紀!
三位部堂親至,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陳道亨手持一卷黃綾,走到臺前,隨即面向臺下依舊忐忑不安的軍戶們,高聲宣旨:
“圣旨到!南京京營、衛所官兵接旨!”
所有人,包括那些還在暗中觀察的勛貴黨羽,全都跪了下去。
“自天啟元年始,凡在南京京營、各衛所服役之官兵。
其軍餉、糧秣仍有被克扣、拖欠者,無論士卒、軍官。
皆可至南京刑部衙門、或應天府衙,登記申訴!
如實呈報被欠數額、年月及經手之人!”
“待南京守備空餉一案審結定讞后,朝廷將依據案卷。
從抄沒之魏國公、誠意伯等犯官贓銀中,優先、足額補發所欠爾等之餉銀!
分文不少!”
這道補充旨意,如同一點火星落入了滾油之中!
短暫的寂靜之后,是徹底的沸騰!
“補發欠餉?!”
“從那些勛貴抄家的錢里補?!”
“還是足額!優先?”
底層軍戶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被壓抑了太久,被盤剝了太久!
欠餉,是他們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們對那些勛貴、軍官最直接的怨恨所在。
朝廷這一招,沒有空談大道理,直接抓住了他們最根本、最切身的利益!
“朝廷還記得我們的餉銀!”
“狗日的魏國公,吃了我們的血汗錢,還要被補回來!”
“去登記!快去登記啊!”
熊廷弼看著人群如同潮水般,轉而涌向城中刑部和應天府衙方向登記的長龍。
一直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他對身旁同樣感慨萬千的杜文煥嘆道:
“陛下天威,如淵如獄,洞察人心啊!此策,直擊要害,釜底抽薪。
民心……不,是軍心,軍心可用矣!”
幾乎在同一時間,新江口營水寨。
鄒維璉也面臨著類似的局面。
被裁汰的水師官兵怨氣沖天,其中一些勛貴黨羽更是蠢蠢欲動,試圖鼓動抗命。
然而,他們的反抗還未來得及形成氣候,就被更強大的力量扼殺在搖籃里。
停泊在長江主航道上的東海艦隊第九衛數艘主力戰艦。
在指揮使謝隆儀的命令下,緩緩調整炮口。
“轟――!轟――!”
幾聲震耳欲聾的炮響過后,江面上揚起驚天水柱,泥沙飛濺。
水寨中的一艘叫囂聲最大的水師戰船,被海軍艦炮精準的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炮聲和恐怖的破壞力,沿著江面滾滾傳來。
清晰地映入每一個新江口水師官兵的眼中、耳中。
那些剛才還叫囂著“江上是我們地盤”的勛貴黨羽,瞬間面如土色,啞口無。
這,就是擊敗了西洋紅毛夷的強大艦隊!這,就是海軍的實力!
鄒維璉站在江口,冷眼看著鴉雀無聲的水寨,這才緩緩宣布:
“汰撤人員,凡通曉水性、熟悉舟楫者。
經考核,可轉入東海艦隊后勤、或參與臺灣、旅順等港口建設,待遇從優。
同樣,待空餉案審結,退還被克扣之餉銀!頑抗改編者,皆斬!”
強大的武力威懾,加上明確的出路和追討欠餉的希望,迅速瓦解了水師的抵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