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守備勛貴被鎖拿問罪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城中因整肅軍務而帶來的緊張氣氛仍在街頭巷尾隱隱流動。
然而,就在這微妙時刻,又一支軍容嚴整、氣勢迥異的隊伍開進了南京城。
這支軍隊與之前趙率教、杜文煥帶來的邊軍同樣彪悍,而且更多了幾分肅穆與威儀。
他們打著京營第一衛、第三衛的旗幟,為首的是北京老牌勛貴英國公張維賢。
他身旁,是京營第一衛指揮使、昭毅將軍周遇吉。
以及第三衛指揮使、在漠南之戰中嶄露頭角的蒙古族將領虎大威。
英國公的到來,并非為了繼續抓人或者處置誰。
他肩負著一項更為崇高、也更具象征意義的使命――奉天子詔,祭祀孝陵。
根據《大明會典》,凡國有“大武功”。
如平定叛亂、收復失地、大破敵軍,皇帝需遣重臣祭告天地、宗廟、社稷。
以昭告先祖,酬謝神佑。
當今天子登基以來,開疆拓土,經略臺灣。
更徹底平定困擾大明北疆二百余年的漠南蒙古,設府立縣,將其真正納入直接統治。
此等功業,堪稱繼太祖、成祖之后未有之盛事。
使大明疆域達到了“兩京一十六省”的恢弘格局。
派遣與國同休的英國公,代表天子前來南京祭祀太祖高皇帝。
正是對此不世之功的最高肯定與宣告。
此消息一出,原本因整肅而惶惶不安的南京城,仿佛注入了一股不同的氣息。
一種混合著自豪、莊嚴與期待的情緒,開始悄然取代之前的恐慌。
六月初六,英國公張維賢抵達南京,入住會同館齋所。
開始了為期三日的“散齋”與一日的“致齋”,以示對太祖的無比崇敬。
與此同時,南京太常寺、光祿寺等機構全力運轉,依照最高規制準備祭品:
太牢、晶瑩玉帛、飽滿五谷、醇香美酒……一應物事,無不精潔豐盛。
更引人注目的是安保與儀仗。
是京營第一衛的精銳和剛剛完成整編的新孝陵衛。
擔任孝陵衛指揮使的是開國功臣常遇春之后――懷遠侯常胤緒之子常延齡。
南北兩支軍隊共同負責肅清從南京城至孝陵的儀仗沿途,以及孝陵區域本身。
崗哨林立,旌旗招展,營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氛圍。
常延齡的任命,如同一顆定心丸。
迅速在殘余的南京勛貴以及遠在北京、乃至各地的世襲功臣后裔中傳開。
這明確表示,天子的雷霆之怒,只針對魏國公等蠹國害民、敗壞軍務的罪魁。
而并非要徹底清除所有老牌勛貴。
只要恪盡職守,忠于王事,祖宗留下的榮蔭,依然可以保全。
一時間,眾多勛貴子弟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輿論風向也隨之徹底轉向。
對魏國公等人的貪腐、奢靡、辜負皇恩的行徑,發起了更為猛烈和一致的批評。
六月初十,天赦日,大吉,紫金山南麓,孝陵。
天色未明,神道兩旁已然肅立著精銳的士兵,一直延伸到巍峨的享殿之前。
所有祭品已按古老規制,整齊地擺放在享殿前的祭臺之上。
樂隊手持各種雅樂樂器,文德之舞與武功之舞的舞隊也已就位,靜候典禮開始。
辰時正,鐘鼓齊鳴。
英國公張維賢身著莊重的一品公爵祭服,神色肅穆。
在贊禮官的高聲引導下,于祭壇前主位就位。
南直隸總督趙南星、南京禮部尚書顧起元等陪祭官員。
以及常延齡等勛衛,按品級序列其后,鴉雀無聲。
“樂奏――《中和樂章》!”贊禮官聲音悠長。
莊重恢宏的雅樂響起,仿佛來自遠古,滌蕩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迎――神――!”
張維賢面容整肅,依禮而行,兩次鞠躬,兩次叩首,完成四拜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