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事,你可以寫信回家問。但眼下,沒點干貨,錦衣衛那關可過不去?!?
吳迪連連點頭:“有!有干貨!儀真鹽場的灶戶,張五、李栓!他們偷賣私鹽!”
“他們早跑了!”姜志禮嗤笑,“這個沒用。”
“還有!鹽課司的倉使、攢典、總催,他們都有份!
賣給我們吳家一些,但更多的……是賣給了江都的鄭家!
鄭元化都是直接跟鹽課司大使拿貨!”
吳迪為了過關,也顧不得許多了。
姜志禮眼中精光一閃,目的達到了。他卻故意皺眉,沉吟道:
“這還像點話。不過……”他壓低聲音。
“既然老夫收了你的錢,就得辦事。
這樣,你寫份口供,就只寫那跑了的灶戶張五、李栓勾結外人販私,別的先別提。
這樣,錦衣衛有了交代,也不至于把你們吳家卷得太深?!?
吳迪一聽,感激涕零!這姜縣令是真辦事啊!
只認最輕的一條,大家都有了共同“把柄”,以后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我寫!我這就寫!”他忙不迭答應。
半個時辰后,儀真縣衙二堂。
一份墨跡未干、按著鮮紅手印的口供擺在案上。
姜志禮小心吹干,夾入揚州的公文之中,對王徽與朱壽昶正色道:
“事不宜遲。你二人即刻帶著這份口供,連揚州府的協查公文,快馬趕赴南京!
直接面呈南京刑部尚書王部堂!記住,要先見王部堂,再按程序報應天巡撫衙門?!?
他特意叮囑,顯然對那位王象恒巡撫,并不完全信任。
二人肅然領命。
姜志禮又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遞給王徽:
“這是老夫寫給南直隸總督兼右都御史趙南星趙制臺的信。
若在南京遇到阻礙,或覺事有不諧,可直接求見趙制臺。
若一切順利,此信便不必出示。”
王徽與朱壽昶對視一眼,心中感慨。
這就是宦海沉浮數十載老官僚的厲害之處,哪都認識幾個人,還都不低。
盤根錯節的人脈,關鍵時刻便是破局的利刃。
姜志禮這個萬歷十七年的進士,此刻也成了他們掀開鹽政黑幕最硬的倚仗。
“明白!”
“卑職領命!”
二人鄭重行禮,不再多,轉身快步出衙。
姜志禮獨坐堂中,聽著門外遠去的急促馬蹄聲,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窗外,暮色漸合,揚州七月的夜晚,即將來臨。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隨著那兩份文書撲向南京而引爆。
此時風暴中心的江都,卻是顯得平靜異常。
按察使司淮揚道金駿聲并沒有過于威逼知府劉鐸和江都縣令張師繹,只是依制辦事。
調取倉糧案的卷宗,核查清楚上奏應天巡撫后,只對劉鐸和張師繹進行必要的監督。
之后便沒了動作,劉鐸和張師繹在南京正式免職公文下達前,依舊是知府和縣令。
直到金駿聲發現王徽和府衙的捕頭不見了,這才有些急切的訊問劉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