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彌漫著紙張、墨汁與一種緊繃的焦慮混合的氣味。
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同樣不得清閑。
北疆大定后的軍隊換防方案需要最終敲定,立功將士的犒賞名錄要核實下發。
然而,最耗費心力的,還是籌劃來年全國范圍的新軍制深化改革。
以及基于此的軍官調派方案。
這涉及全國傳統邊軍的整編、訓練、駐防調整,牽一發而動全身。
就連以往較為清閑的宗人府,今年也格外忙碌。
一方面,要對唐王世孫等一批在今年各項事務中立功的宗室子弟進行額外的“家賞”。
另一方面,皇帝有旨,所有參與辦差的宗室人員,除了接受吏部的常規考成外。
宗人府還需以“宗法”再進行一次審核。
享受了超出尋常官員的特權與便利,就必須承受更嚴格的規矩約束。
這是皇帝對宗室的基本要求。
臘月的時光,就在這各部院衙門一片喧囂忙碌中飛速流逝。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臘月最后幾天,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決定天啟四年度朝廷各部、地方衙門能支配多少錢糧的財政預算會議。
今年的會議,與前兩年一樣,皇帝依然沒有出席,地點仍在謹身殿。
但與去年不同的是,殿中那象征至高皇權的御座之下。
新設了一張鋪著錦褥的太師椅,這把太師椅,是首輔孫承宗的位置。
這個細微而重大的位置變動,無聲卻震耳欲聾地昭示著天子的進一步放權。
是對首輔“位次朕躬,班亞宸極”地位的徹底確認與尊崇。
自今而后,年度財政預算會議,將由首輔主持,形成定制。
謹身殿內,炭火熊熊,驅散了窗外的嚴寒,也映照著在場每一位重臣神色各異的臉龐。
會議甫一開始,便直入主題,而議題的核心,一如既往。
首先是開銷的巨獸――兵部。
兵部右侍郎申用懋先向首輔行禮,然后陳述明年的預算需求。
出人意料的是,他提出的北疆防務、新軍維持、軍官學院開支等常規項目。
數額雖巨,卻并未引發太大的波瀾。
畢竟,平定漠南后,防線收縮,冗兵裁汰,實際軍費壓力已大大減輕。
新軍制改革雖然前期投入不菲,但從長遠看,高效率的軍隊無疑是省錢的。
連一向以“吝嗇”聞名的戶部右侍郎郭允厚,也只是繃著臉,并未“暴走”。
直到申用懋提到:
“……綜上,兵部明歲常規項,計需銀元八百四十萬元。
另,提請審議專項:籌建南海艦隊之開辦費用,預算一百五十萬元。”
郭允厚的眉頭立刻擰緊了。
去年這個提議就被戶部以“海疆初靖、新政未展”為由打了回去。
今年看來兵部是鐵了心要上馬。
申用懋開始陳述兵部南海艦隊的策論:
“南海艦隊,駐地廣州,總兵官擬調南澳島副總兵何斌臣充任。
軍官自東海艦隊抽調有功者及海軍學院畢業生補充,暫定編制為三個衛的編制。”
申用懋補充道。
郭允厚吸了口氣,正要開口說什么,被畢自嚴攔住。
南海艦隊是肯定要建的,皇帝把燒造、織造都停了,就是為了支持海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