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教化之議落定,殿內氣氛尚余幾分文教復興的莊重余韻。
孫承宗的目光,轉向了工部方向。
戶部郭允厚卻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袖口。
工部與兵部,向來是預算會議上兩大“吞金獸”。
不過,想到自今上登基以來,工部興舉的大工程。
無論是遼東、朔方的筑城固防,還是貫通南北、疏浚各地的水利要工。
乃至那能夠增加稅基的港口,皆是實打實的民生國計。
而非前朝那般靡費巨萬于宮室園林,郭允厚緊繃的面皮又稍稍松緩。
甚至低下頭,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工部袁應泰與董可威交換了一個眼神。
董可威因在杭州穩妥處置鹽政廢榷后續,剛升任左侍郎,此刻正欲有所作為。
他清了清嗓子,起身向御座下首的孫承宗及周圍同僚環揖一禮,開口道:
“太傅,諸位閣老、部堂,工部明歲預算。
除卻例行的河工水利、北疆新附之地筑城屯堡,以及陛下萬年吉壤外,”
他略頓了一下,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不和體統,但還是堅定地說道:
“另有一項緊要新增,需請議決。
此事……或許有些污瀆,難登大雅之堂。
然《大學》有云:‘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
百姓所惡者,穢氣、疫病也;所好者,潔凈、安寧也。
工部所為,不過順民之心而已,望諸公體察。”
這番引經據典的開場,將一件“污瀆之事”拔高到圣賢教化、民心向背的層面。
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幾位閣老也看了過來。
唯有畢自嚴撇嘴:又是這套無限拔高的把戲,這都跟誰學的。
董可威繼續道:
“今年夏秋,順天府與應天府,會同農政院徐院正、天工院宋院正,還有周王殿下。
試行了一套新的‘清穢除疫’方略。
諸如將京師官溝改修為寬深陰溝以利疏浚,對城中官廁、暗渠重修。
設立專門傾腳場,將各處渣滓、棄物劃區承包,要求‘日產日清’。
刑部亦配合修訂了《京師街道禁令》,將諸般權責統歸順天府。
開革了一批怠惰貪墨的胥吏,轉而公開招募‘傾腳頭’、‘糞工’等專業行戶。
分片包攬活計,朝廷不再向他們征收雜稅,但需接受商戶、百姓檢舉。”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此法推行數月,成效想必諸位在京同僚皆有體會。
如今京師街巷,污穢橫流之象大減,各色‘棄物桶’設置井然。
出行便利,氣息也為之一清。
較之嘉靖、萬歷年間的偶一為之、旋即復亂,不可同日而語。”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贊同聲。
確實,這兩個月來,北京城的面貌悄然改變。
以往出門需小心翼翼避開某些“雷區”的情況少了。
連過去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污濁氣味都淡了許多。
這對于每日往來衙署的官員們而,感受尤為直接。
“是以,”董可威話鋒一轉,聲音提高。
“今年入京述職的各省巡撫、布政使,歸去后皆紛紛上奏。
懇請援引京師、南京之例,整飭地方城邑衛生。
工部體諒國庫艱難,不敢妄一舉遍及天下所有州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