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省城、府城乃一省一府之樞要,人口稠密,穢疫易生。
經核算,并參照戶部最新黃冊所載人丁分布。
若要于明年完成全國十六座省城、一百三十余座主要府城的清穢整飭。
初步預算,需請戶部撥銀――七百四十萬元。”
“七百四十萬?!”
這個數字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在謹身殿內激起千層浪。
連素來沉穩的孫承宗,眼皮都猛地一跳。
方才兵部那六十萬一艘的戰艦已令人咂舌,而這清穢之費,竟然更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了戶部官員身上。
左侍郎周士樸與右侍郎郭允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無奈。
周士樸低聲對郭允厚道:“怪不得月初工部急調各省黃冊人丁數據……”
郭允厚只覺得一陣牙疼,那揚州、南京抄沒的近兩千萬兩白銀。
此刻仿佛成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各部都虎視眈眈,恨不能立刻分食殆盡。
照這個花法,明年戶部別說結余,能勉強平衡就不錯了,說不準還要向內帑借錢。
郭允厚再也站不住了,連禮節都忘了,聲音激動:
“董左堂,民之所惡,朝廷自當體察!
然則傾一年歲入之兩成用于‘清穢’之事,豈是治國之道?
戶部歲入雖有增長,然北疆撫恤、官吏增俸、海防布置……
此議……萬萬難以支撐!”
戶部尚書畢自嚴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中帶著壓力:
“郭侍郎所雖急,理卻不差。
近年天災頻仍,陛下雖高瞻遠矚,預作賑濟。
使生靈免于涂炭,然錢糧消耗并未稍減。
戶部須常備急用款項,以應不時之需。
工部所奏,固然是革除積弊、有利民生之舉,然相較征戰、防災、救荒等急務。
其‘急迫’之度,恐尚需斟酌。”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事好是好,但沒那么急,錢得先緊著更要命的地方花。
內閣幾位大學士也微微頷首。劉一g撫須道:
“畢部堂所慮周全。國之用度,當分緩急。”
韓p想起荊襄的疫情,雖覺清穢重要,但七百四十萬這個數目也讓他心驚。
朱燮元、南居益、袁可立等人雖未直接反對,但眉宇間也多是凝重。
顯然,在巨大的財政壓力面前,即使是利民好事,也難以輕易過關。
這時,工部尚書袁應泰站了起來,輕聲道:
“太傅,諸位,清理污穢,非為觀瞻,實乃防疫。
太醫院、醫學院,乃至周王殿下曾多次建,城中穢氣郁積,乃疫病滋生溫床。
每歲因時疫而歿者,不在少數。
此項整飭,看似瑣碎,實則是未雨綢繆,防大疫于未然。
疫病之害,豈遜于刀兵天災?此非不急之務,乃是根本之防!”
他直接將問題指向預防疫病,這確實觸動了部分人的神經。
但七百四十萬,依然是橫亙在前的天塹。
孫承宗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知道皇帝也對城市環境頗為關注,多次私下提及。
此事確有意義,但這數額……實在太龐大了。
他環視殿內,沉聲問道:“事雖當為,然費巨難籌。諸位可有變通良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