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四年，正月二十一。

年節(jié)的余韻尚未完全從京師的大街小巷散去。

空氣中依稀還能嗅到爆竹燃盡后的淡淡硝煙味，與家家戶戶門前新貼春聯(lián)的墨香。

但帝國的官僚機器，已然在正月二十“開印”。

迅速擺脫了假日的慵懶，重新開始全速運轉(zhuǎn)。

各衙門的胥吏抱著文牘穿梭于尚有積雪未融的街道，恢復(fù)了往日的匆忙。

午時剛過，德勝門那厚重的包鐵城門外。

一隊約二十人的騎兵，挾著北地未消的凜冽寒氣，自城門洞疾馳而入。

馬蹄踏在鋪著殘雪與碎冰的官道上，發(fā)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

這隊騎兵的裝束，并非尋常驛卒或邊軍信使。

他們?nèi)巳松碇剖降某嗉t戰(zhàn)襖，外套輕便的鑲釘皮甲。

頭戴紅纓范陽笠，背著天啟三式騎兵槍，馬鞍旁還掛著制式的馬刀與騎弓。

雖風塵仆仆，但軍容嚴整，眼神銳利，行動間帶著一股百戰(zhàn)精銳特有的肅殺與干練。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胯下的戰(zhàn)馬，普遍高大健碩，肩寬腿長。

毛色在冬日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顯然是精挑細養(yǎng)的良駒。

隊伍最前方，一面玄底紅邊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中央，一個醒目的“拾玖”字樣赫然在目。

這是大明新軍第十九衛(wèi)的旗幟。

而第十九衛(wèi)，現(xiàn)在是隸屬三邊總督孫傳庭直轄的精銳騎兵衛(wèi)！

領(lǐng)頭一將，尤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面色被西北的風沙與嚴寒打磨成一種健康的古銅色。

顴骨略高，眼窩微深，鼻梁挺直，面容輪廓帶著明顯的西北蒙古族特征。

但他束發(fā)戴笠，身著與部下無二的明軍將官服色，腰牌、軍銜標識一應(yīng)俱全。

眼神沉穩(wěn)堅毅，策馬控韁的動作嫻熟有力，全然是一副大明少壯軍官的派頭。

這一隊明顯來自遙遠西北的精騎突然入京，直奔皇城方向。

立刻在尚沉浸在年節(jié)余韻中的京師，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漣漪與猜測。

騎兵隊伍對沿途的側(cè)目與指點恍若未見，目標明確。

沿著北城官道一路向南疾馳，過鼓樓，穿地安門外大街，直抵皇城區(qū)域的承天門外。

他們目的地是承天門以東。

翰林院與宗人府之間的那座氣象森嚴的衙署前勒馬停下――通政使司衙門。

通政司，乃朝廷喉舌，天下章奏出入之總匯。

年輕將領(lǐng)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身后的親兵。

整理了一下因疾馳而略顯凌亂的甲胄與戰(zhàn)袍，大步踏上通政司衙門的石階。

守門的軍士驗看過他的腰牌和勘合文書，不敢怠慢，立刻引他入內(nèi)。

值房內(nèi)，通政使周永春剛剛閱完一疊來自南直隸的尋常賀表。

聽聞有西北十九衛(wèi)的軍官持孫傳庭總督緊急公文求見，心中一動，立刻傳見。

“下官十九衛(wèi)副千戶李洽，拜見周銀臺。”

年輕將領(lǐng)入內(nèi)后，聲音清朗，帶著一絲長途奔波的沙啞，但語氣沉穩(wěn)，條理清晰。

“奉孫制臺之命，遞呈西北緊急奏報，請銀臺過目。”

說罷，雙手將一封貼著三道火漆、加蓋著總督關(guān)防大印的厚重公文袋高舉過頂。

“李千戶免禮。”周永春接過公文袋。

目光在李洽年輕卻堅毅、更帶著明顯異族特征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明了。

十九衛(wèi)是孫傳庭直轄的精銳，能讓一個副千戶親自千里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