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將密奏反復看了兩遍,才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李洽身上,語氣有些微妙:
“這奏疏里的方略……可不像是孫伯雅平日的手筆。
說說,是誰的主意?西北三鎮,誰有這般……‘氣魄’?”
李洽見皇帝看了出來,不敢隱瞞,如實答道:
“回陛下,此‘以茶制青,三年可圖’之策論,確非孫制臺親自擬定。
乃是新任甘肅兵備道,袁崇煥兵憲結合近年茶馬貿易變化。
還有青海烏斯藏諸部情勢,深思熟慮后所獻之策。
孫制臺觀后,以為頗有可行之處,故附議并呈報陛下。”
“袁崇煥……”朱由校低聲重復了這個名字,雙手輕輕撫摸著奏疏。
果然是他。那個在另一段時空里毀譽參半、爭議極大的統帥。
這份密奏的核心,是建議朝廷充分利用烏斯藏乃至青海蒙古各部對茶葉的依賴。
憑借完全掌握在手中的茶葉貿易主導權,輔以其他政治、經濟手段。
進行精細操作與分化拉攏,有望在三年內,以較小代價徹底解決青海問題。
最不濟也能極大削弱林丹汗勢力,為日后軍事行動鋪平道路。
計劃頗為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其中對貿易管控的重視,對部落矛盾的分析,又顯示出獻策者并非全然空談。
當然這里面又出現了和鴻臚寺不同的烏斯藏混亂譯名,讓人頭痛。
然而,要實現這個計劃,孫傳庭在密奏中委婉提出,需要擴大其權限。
不僅節制現有的甘肅、寧夏、延綏等邊鎮,準其駐節到蘭州。
還需能將影響力延伸至陜西、四川相關茶馬貿易區域。
甚至需要朔方布政司的寧夏、綏遠等府配合。
這幾乎是要將傳統的“三邊總督”,提升為橫跨數省、統管軍政“三省總督”
“這個袁崇煥……還是這么敢想敢吹。”
朱由校最終搖了搖頭,嘴角微扯。
“孫伯雅到底是年輕些,竟也被他說動了心。”
他沉吟片刻,對李洽道:
“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在京城住下,不必急著回去。
此議牽涉甚廣,朝中恐有異議,朕需仔細思量布置。
過幾日,自會有人去找你。”
“臣遵旨。”李洽躬身應道。
“嗯。”朱由校示意了一下王承恩。
王承恩會意,朝殿外招了招手。幾名內侍抬著兩口頗顯精致的木箱走了進來。
里面是最近風靡北疆的卷煙,還是高檔的蘭花。
還有利口酒、水果罐頭等,東西不算貴,數量也有限。
但這意義非同一般。
這是天子對邊疆將士的體恤,是皇帝對這個“天子門生”的親近與賞賜。
李洽鼻子一酸,便要行大禮謝恩。
“行了,不必多禮。”朱由校抬手止住他。
“天色不早,回去歇著吧,這些帶回西北和同僚分一分。”
“臣……謝陛下厚賜!陛下萬歲!”
李洽強壓激動,深深一揖,這才在內侍引導下,退出了謹身殿。
殿內重歸寂靜。朱由校獨自坐在御座,拿著那份來自袁崇煥、由孫傳庭轉呈的密奏。
目光投向殿外無邊的夜色。燭火將他沉思的身影投在殿柱上,微微晃動。
甘肅兵備道……袁崇煥……茶葉……青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