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第悉攝政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句話:
“首輔、部堂大人……此事關乎我教千年傳承。
小僧需回烏斯藏,向確吉堅贊上師稟報……方可決斷。”
孫承宗捻須,神色淡然:
“當然。我大明平定漠北、林丹汗,也需要時間。
貴教……有足夠時間考慮此事。”他示意朱由病
朱由倉匭縷鶘恚傭嗑蛹未朧種星崆岢榛靨獗荊匭掄酆茫棧匭渲小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那幾張紙不值一提。
孫承宗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壓力:
“此事,關乎我大明對烏斯藏、青海布局。還請貴教……暫不要對外透露為好。”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
“大寶法王至少目前,還未明確提出與大明斷絕朝貢往來。”
潛臺詞再清楚不過――你們不愿意,大明可以找愿意的。
噶舉派,或許會更聽話。
孫慎行接口道,將話題拉回現實:
“剛才太傅所講牽制青海、漠北之策不變。入秋后,大明就會有所行動。”
此時,日頭已近中天。
李宗延起身,拱手道:
“貴使,內閣還有要務,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貴使在京有任何所需,皆可知會鴻臚寺。朝貢賞賜,下午禮部便會發放。”
孫慎行也起身:“冊封事宜同樣不變。我等稟明陛下后,會盡快告知貴使。”
雙方起身。
索南饒丹、貢噶堅贊、多居嘉措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大明官員拱手還禮。
劉文詔站在最末,看著三位僧人轉身,紫金、玄青、絳紅的袍角拂過門檻,金鈴聲漸遠。
他忽然想起西北的雪山,想起那些在雪線之上艱難跋涉的朝圣者。
今日這場談判,或許也是一場朝圣。
只是朝拜的不是神佛,是權力,是生存。
是一個教派、一個民族在歷史夾縫中掙扎求存的未來。
陽光徹底充滿文華殿,將每寸金磚都照得明亮刺眼。
而萬里之外,雪域高原的風,正卷過經幡,呼嘯不止。
孫承宗目送著格魯派使者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廊柱間。
轉而望向庭院中熾烈的午陽,片刻后,神色鄭重地吩咐:
“鴻臚寺須加意留意會同館動靜。他們……需要些時日,才能想明白。”
他收回目光,正欲起身,卻瞥見仍肅立在殿角的劉文詔。
眉頭立刻蹙了起來――這不滿并非沖著這位百戶,而是直指鴻臚寺。
“格魯派使節留京期間,一應往來傳譯、消息互通,暫由劉百戶負責。
具體事宜向……向公子稟報即可。”
“下官遵命!”劉文詔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禮,快步退出了文華殿。
此處閣老尚書環列,天威咫尺,實在不是他一個百戶久留之地。
待那青色的武官袍影消失在門外,孫承宗才將目光轉向李宗延。
語氣中已帶上了明顯的責備:
“李寺卿,莫怪陛下先前申飭。
正月便知烏斯藏使節來朝,迄今三月有余。
鴻臚寺竟連一位通曉藏文的屬官都尋不出,還要向兵部借人。”
他稍作停頓,讓話語的分量沉下去:
“再給你一月之期,自行與吏部協調遴選舉薦。
若屆時鴻臚寺仍不能獨立處置此類邊務……不必等陛下旨意,老夫先罷了你的官。”
李宗延面頰一熱,額間幾乎要沁出汗來,連忙深深一揖:
“下官知錯,定當竭力補闕,絕不再誤!”
文官不怕被皇帝罷官,那還能留名,但是被文官系統內部罷官,是很丟人的。
孫承宗擺了擺手,不再看他,轉向一旁的孫慎行,語氣轉為商議:
“鴻臚寺終歸是禮部轄制,孫部堂也該多加督飭。
今日午后,你二人隨我一同面圣,奏報今日情形。”
“下官遵命!”孫慎行與李宗延齊聲應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