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巡撫、兵部左侍郎、東海艦隊提督李邦華。
身兼三職,坐鎮(zhèn)臺南,權柄之重,東南罕有――正伏案細閱文書。
他剛年滿五十,面容清癯,目光銳利。
雖久居閩臺海疆,風霜之色不重,反因肩負重任而更顯凝練沉靜。
他手中拿著兩份公文,一份是臺南海關司郎中李起元呈報的上月港口物資入庫明細。
另一份則是天興知縣申佳胤關于今春墾荒進度與秋糧預估的詳呈。
他的手指在申佳胤的呈文上輕輕劃過,口中低聲計算:
“……又新墾水田八千四百畝,旱田一萬兩千畝……
天興一縣,累計已開墾良田逾七萬畝。
照此勢頭,再算上高雄、基隆新辟之地,明年臺灣府糧產自給,大有可期。”
一絲極淡的、滿意的笑意在他嘴角掠過。
糧餉自給,乃固守之基,更是將來大有可為的前提。
皇帝陛下將臺灣視為新政試驗田與未來閣臣搖籃。
他李邦華身負皇恩與首輔矚望,豈敢不盡心竭力。
正當他準備提筆批閱時,堂外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
親兵引著兩人入內,是東海艦隊總兵、澎湖伯張可大。
還有兵部職方司郎中、現(xiàn)負責臺灣戰(zhàn)列艦監(jiān)造事宜的孫元化。
張可大一身海軍軍服,風塵仆仆,面色黑紅,舉止間帶著軍人的干脆。
孫元化則著青色官袍,氣質文雅。
但眼神專注,手指關節(jié)處有細微的繭痕,顯是常與工匠、圖紙打交道。
“末將(下官)參見李中丞?!倍诵卸Y。
“不必多禮,坐。”李邦華放下筆,示意親兵看茶。
“初陽、觀甫,一同前來,可是為戰(zhàn)列艦之事?”
孫元化拱手道:“中丞明鑒。
下官正是來稟報,戰(zhàn)列艦首艦,龍骨鋪設已畢,肋材架設過半。
照目前工籌,若無特大風雨延誤,十月中當可下水舾裝,年底前應能交付艦隊試航?!?
李邦華目光炯炯:“十月……工期把握可有絕對把握?
初陽,你當知此艦干系重大。
去歲預算會議,兵部董部堂舌戰(zhàn)群僚。
好不容易才為這新式戰(zhàn)艦爭下六十萬銀元的首期款子。
內閣諸公,尤其是戶部的郭右堂,眼睛都盯著呢。
若造出來的只是個徒耗國帑的樣子貨,或是工期一拖再拖。
內閣不會再給東海艦隊一個銅板,你我也都難辭其咎?!?
孫元化神色一肅,鄭重道:
“下官明白。首艦三級規(guī)制,七十四炮,三層甲板。
所有構件力求標準統(tǒng)一,實乃水戰(zhàn)利器之探求。
目前工匠熟手日增,物料供應因海運暢通亦無遲滯,工期把握有八成以上。
下官每日必至船塢巡視,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可大在一旁補充道:
“中丞放心,末將也時常去船廠。孫郎中與匠人們確是用了心的。
圖紙反復推敲,木料選用、炮窗位置、帆索布局,皆求合理。
只待戰(zhàn)艦入列,我東海艦隊必制霸東海?!?
李邦華點了點頭,神色稍緩:“如此便好。
觀甫,你也要提前籌劃接艦后的操練事宜。
新艦新炮,戰(zhàn)法亦當革新,不可拘泥舊習?!?
“末將領命!”
三人又就戰(zhàn)艦細節(jié)、海軍訓練、沿海防務交談片刻。
正說著,堂外又傳來腳步聲,只見臺南知縣祁彪佳快步走了進來。
祁彪佳是天啟二年二甲進士,年輕俊朗,此時面上卻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