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親督第六衛航行,沿途務必謹慎,確保船隊與糧米萬全。
抵達旅順后,即刻與遼東方面交接防務,并按部令呈報文書。”
“第四,第六衛北上期間,臺灣本島及附近洋面防務。
暫由臺灣總兵、第二十四衛指揮使王夢麒統一協調指揮。
并咨會浙江、南直隸水師,互為聲援,不得有失!”
張可大霍然起身,抱拳朗聲道:
“末將領中丞鈞令!必保船糧無恙,妥接海防!”
李邦華微微頷首,又看向朱一馮,語氣稍緩:
“朱兵憲遠來勞頓,可先在城中驛館歇息。
第六衛整備需時,預計最快三日后方可啟航北上。”
朱一馮卻立刻站了起來,拱手道:
“謝中丞體恤。不過,軍情緊急,下官職責在身,不便耽擱。
沈軍門臨行前亦有交代,東海艦隊接防事宜,須得緊密銜接,免生紕漏。
下官懇請,即往第六衛軍營駐地,一則傳達北海艦隊當面防務詳情。
二則可協助徐指揮使盡快熟悉北地海情、遼東各口布防要點。
住宿之事,軍營即可,無需勞煩驛館。”
他話語干脆,毫無傳統文官講究排場、安居驛館的習氣。
直接要求住到軍營去,全然一副務實辦差、與士卒同苦的做派。
李邦華眼中掠過一絲贊賞,不再堅持:
“既如此,便依朱兵憲。
觀甫,你安排一下,派人引朱兵憲去第六衛駐地,一應需求,務必配合。”
“是!”
張可大走到大堂門口:“李樞,你帶朱兵憲前往第六衛。”
朱一馮再次拱手:“多謝中丞,張軍門。下官先行告退,前往軍營。”
說完,毫不拖泥帶水,向堂內諸人略一致意。
便帶著武弁,跟著東海艦隊百戶李樞,轉身大步離去,步伐依舊又快又穩。
待朱一馮身影消失,申佳胤才輕吁一口氣,低聲道:
“這位朱兵憲,倒是雷厲風行。”
孫元化也微微頷首,接口道:
“監軍道職在監察、協理軍務,常駐艦隊。
非久歷風濤、通曉軍事者不能勝任。觀其行,確是干員。”
張可大卻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方才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沈老將軍(沈有容)年事已高,近年已有隱退之意。
朝廷此番調朱兵憲監軍北海艦隊,恐怕……不只是臨時協理那么簡單。”
孫元化與申佳胤聞一怔,隨即恍然。
沈有容威震海疆數十載,如今確已年過花甲。
北海艦隊責任重大,巡戍范圍又廣,老人家精力不濟也在情理之中。
朝廷提前布局,選派朱一馮這等干練之人前往,用意深遠。
李邦華已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港口那一片桅檣如林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屋宇,看到即將啟航的艦隊。他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
“兵部此令,看似只調我一衛北上。
實則一舉牽動南北海防、漕運梗阻、河工賑災三件大事。
朝廷能在短時間內做出如此環環相扣的安排,各部協調順暢,指令清晰直達。
足見中樞運轉之效,已非萬歷末年可比。”
他頓了頓,回身看了一眼張可大,
“朱一馮此人,務實干練,不拘虛禮,正是新政之下,軍中所需的官員。
至于沈軍門……”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敬意:
“英雄遲暮,亦是常情。
本院在京時,陛下曾與內閣議及沈老將軍前后功勛,有意追述褒獎,加封‘湄洲伯’。”
“湄洲伯?”張可大眼中驟然亮起,欣慰與感慨交織。
湄洲,那是萬歷二十九年,沈有容親率戰船,一舉蕩平倭寇的輝煌戰場。
以此地為爵號,不僅是莫大榮寵,更是對老將軍一生功業最精準、最深情的肯定。
沈有容于他,不僅是舊日上官,更是一路提攜指引的恩師。
李邦華將張可大的神色變化看在眼里,緩聲道:
“朝廷不會忘記真正為國征戰、戍守疆土的功臣。
老將軍激流勇退,得享尊榮,新人承責繼任,開拓進取,方是國朝氣象。
觀甫,你此去,亦當如是。”
張可大收斂心緒,鄭重抱拳:“末將明白!”
“各司其職,盡快安排吧。”李邦華沉聲道。
“是!”_c